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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過金融圈才懂金融新創!源鉑資本胡一天:他們都不完美,但是必須被市場需要

侯俊偉攝影

專注投資前瞻性金融科技、且尤其關注虛擬貨幣、去中心化金融(Decentralized Finance,DeFi)的源鉑資本(KYBER CAPITAL),係由過去長年於紐約、香港金融機構任職的胡一天(Thomas Hu)協同兩位共同創辦人所創。有別於一般綜合型、創業家出身創投的投資思維,胡一天狹過往堅實的金融產業經驗,提出有別於以往對金融科技新創以及虛擬貨幣市場的觀察。

2003 年,台大電機系、法律系雙學位畢業的胡一天隻身前往紐約攻讀哥倫比亞大學金融工程碩士,開啟了長達 10 年的紐約生活,直到 2011 年因生涯轉換以及家庭因素返回亞洲為止,對胡一天而言,紐約第五大道(Fifth Avenue)北至中央公園,途經到聖派屈克教堂、洛克斐勒中心一直到帝國大廈是他在熟悉不過的風景。

於國際金融中心工作的那幾年,打開胡一天身為投資人的感官以及敏銳度

時間推移至 2008 年,胡一天開始於紐約一家於納斯達克上市的基金公司擔任分析師,他提到:「我剛進去的時候基金才兩歲,總管 22 億美金的資產,裡頭只有我一個亞洲人。」工作起初是負責計量策略的研發,爾後接管一檔中小型基金,與當時另一位資深分析師挺過 07 年美國次級房貸風暴,面對 08 年雷曼兄弟宣布破產後接踵而來的金融海嘯,胡一天所管理的公司資產反而逆勢增長了至少 10 倍。

一連串基金操作經歷使胡一天完整地了解投資基金的運作模式,「那時候沒有大數據的概念,必須要靠很強的知識背景作為分析的依據,」他回憶,比較傳統的研究報告必須囊括公司訪談、獨立產業分析,協助分析師建立判斷依據,進而確立投資決策。

胡一天回憶,比較傳統的研究報告逼需囊誇公司訪談、獨立產業分析,協助分析師建立判斷依據,進而確立投資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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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美國對中概股的熱潮才剛開始,因此看中亞洲背景且具有中文語言能力的我,特別進行亞股的研究。」胡一天提到,當時進行亞洲股市研究的人才,很少有人有能力同時看懂日股、亞股及港股,「日本一定是獨立出來看,因為當地經濟變化十分複雜,在沒有足夠日本經驗、熟悉日本歷史及文化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理解。」胡一天有幸在他成長的 80 到 90 年代,台灣與日本維持著相對穩定的關係與頻繁的文化交流,耳濡目染之下相較其他分析師更能理解日本股市景況。

2011 年,胡一天在紐約累積超過 10 年國際金融經驗及人脈之後,決心返回亞洲發展。「恰好當時中華開發想在香港做一個新的融資業務,也就是所謂的『槓桿收購』,且當時於台灣本土的金融人才中較難找到合適的人負責,因此我才決定回到香港發展。」

所謂的「槓桿收購」,簡而言之便是放款給即將上市的大企業,讓他們能夠有資金進行重組或是財務操作,然而,本土金融人才之所以較難勝任此工作,主要原因在於大額的放款過程牽涉廣泛且流程複雜,除了必須與國際級的私募基金負責人以及律師討論融資結構、條款及法律問題之外,沒有國際金融中心的經驗,也很難擁有相對豐富的產業知識應付放款對象。

「我和另一位同事在兩年半內,就把基金從零做到 3 億五千萬美元,期間還曾放款給阿里巴巴。」然而,從事槓桿收購的時間持續不久,胡一天於 2014 年起開始陸續關注其他新的機會,原因在於「槓桿融資」始終有個極限值,當有名的大銀行擠進來用大額的款項競爭放款金額與速度之後,台資的金融機構比起香港的陸資、外資變更具劣勢。

2015 年,結束了槓桿融資的事業,胡一天與另外兩位源鉑資本的共同創辦人再次牽上線,開始討論接下來可能的投資標的。

「當時我們在想,做投資要投什麼呢?」胡一天回憶起當初的思考邏輯,分享道:「我們不想做太一般的東西,而且一直以來我都在金融業,突然要去投資生技業、半導體業也有些奇怪,我的專業一直在做結構、槓桿、基金管理和操盤,都屬於非常金融的東西,若是做起一般創投好像又不具有區隔性。」因此最終,胡一天結合過去十多年於金融產業的經驗,以及他於台大研讀的電機、法律背景最為基礎,決定專注金融科技新創的投資。

源鉑資本的切點在哪裡?看到區塊鏈金融潛力,從周邊人脈開始拓展影響力

「我們打從一開始便沒有特別設定投資階段,另外兩位合夥人都屬於前輩了,他們對新創事業非常有興趣,過去也曾投資新創獲利豐碩。」胡一天並沒有特別透露源鉑資本的另兩位合夥人的具體背景,但也都是於產業界、金融圈頗具經驗的市場老手,之所以會將公司移回台灣設立,最主要還是出自於身為台灣人的情懷。

由於過去於金融業的經驗,使胡一天對 FinTech 領域有一定的敏感度,再結合其電機與法學能力,形成與其他投資人不同的能力組合,「2015 年已經有螞蟻金服,世界上有寫很多金融科技公司陸續出現,當時我們就在想:源鉑資本的切點在哪裡?」胡一天認為,若聚焦在既有金融服務的延伸,或是以科技方法協助銀行導流等工具,似乎還是很難與其他 VC 做出區隔;而思考此問題的同時,恰逢 2014 年到 2015 年虛擬貨幣市場經歷多次被駭事件,比特幣於 2015 年熊市結束後,也出現拋物線走高的情勢,使得以比特幣、以太幣等以區塊鏈為核心的金融商品和服務益發受到關注和討論,當時剛回台灣的胡一天也因為重新聯繫上大學人脈,開始與奧丁丁等團隊產生連結。

「奧丁丁創辦人是我的學弟,重新連上後就和他聊了聊在做什麼,也投了一些錢進去,因此我們開始在幣圈打開人脈,認識周邊做區塊鏈、金融科技、虛擬貨幣相關的團隊,同時也確立了投資方向。」胡一天提到。

源鉑資本除了不設定投資階段,也不侷限投資地區,胡一天認為,投資就是一門生意,新創必須明白風險在哪裡,以及出場和獲利的模式、時間點、需要多少資源等,這些事情不受你的投資地區、金額、輪次影響,「台灣團隊很少能清楚地讓投資人看到明確的連獲利模式,有時連資源取得的能力都較為稀缺。」胡一天提到,他評估標的時更看重的是創辦諡本身的經驗值,如過往投資奧丁丁、MaiCoin,這些創辦人過往有相當多大公司任職的經驗、也參與過新創投資,這些對於投資者而言都會是相當有力的衡量標準。

「即便創辦人有過經歷,做自己的新創當然也不完美,但他們看過成功企業怎麼經營、如何從無到有的開公司,也在矽谷那樣的大市場待過,即便成功經驗不是放諸四海皆準,但歷練、手感、眼界與膽識是不同的。」胡一天補充說。

技術不是台灣金融新創的優勢?重點是要看準「人性」!

虛擬貨幣市場在 2013 到 2014 年經過一連串重新盤整,經 2014 年沉潛到 2015 年重新萌芽,非常多當時才剛起步的交易所逐漸站穩腳步,其中包括源鉑資本的投資戶 MaiCoin,「當時看到這個機會,同時也發現許多交易所創辦人都與台灣有所淵源,所以才下定決心把公司從香港移回台灣。」胡一天認為,「台灣公司」和「公司在台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思維,如何不被所在地侷限是創投與新創都應思考的問題。

「把公司設立在台灣並不表示只限於台灣,而是必須狹在地優勢,懂得調動其他資源和機會,把國際化的視野打開。」胡一天指出,若把加密貨幣與衍生技術解剖來看,跟半導體晶片、密碼學、資訊安全有非常大的關係,相關新創公司若無法取得台積電的晶圓能力,則難以穩定發展,這部分有可能是台灣的機會。

然而,問及台灣新創是否具有技術優勢,胡一天則提出截然不同的見解。他認為,金融業的核心並非處理技術問題,而是「人性問題」,他近一步指出:「一個天才工程師做出超技術含量的東西,唯一能證明的就是他有駕馭技術以及打造工具的能力,但想在金融業定勝負,重要的並非技術本身,而是服務是否解決用戶問題?」

胡一天接著表示,從「人」為出發點才是金融創新成功的關鍵,「用戶要的不是一天賺多少百分比,而是如何透過某種配對機制,將需求與供給端串連在一起,若技術能做到媒合,後續還需考慮到雙方是否真的需要這筆錢、是否還得清,以及作為平台方你要如何控制風險。」胡一天提醒,金融服務的本事是希望透過「調度未來資源」完成現階段目標,且透過此過程創造更大的回報,以符合出資人對於投資報酬率的預期,因此金融科技處理的是不確定的未來,因此需要風險控管的機制來防止可能產生的變數。

純技術的團隊若一定得找到穩健發展的商業模式,或者具有持續融資的能力,不然想要跨足金融業會十分困難。
源鉑資本共同創辦人胡一天

「你最後面對的是人性,當人心不能百分百確認,很多問題無法純用技術語言解決,幣鏈圈現在嘗試的很多東西,是可以給傳統金融業者、監理單位、投資人當作借鏡的。」胡一天舉開源社群的發展經過為例,當初便是因為有一小撮工程師做了很多有趣的工具,不求回報的提供給更多人使用,後來,有人發現這樣的機制有商業操作的機會,因此把開源軟體打包賣給個人與企業,促使這種開源的開發、管理、獲利模式影響到現在科技公司的服務模式,而最終 Redhat 被收購就是最好的例子。

編按:2018 年 IBM 宣布以每股 190 美元、總計約 340 億美元(約新台幣1.05兆元)現金收購開源軟體公司紅帽(Red Hat),使紅帽成為 IBM 混合雲端(Hybrid cloud)部門底下的一部分,紅帽執行長 Jim Whitehurst 則加入 IBM 管理團隊。

「我認為金融業會重演開源軟體的歷史,現在開發互聯網金融的團隊,無論你是否依靠區塊鏈,都將發展出能影響既有金融業的運作模式,只是幣鏈圈的特殊性使之受到較大關注,且發展方式更加不受監管、相對奔放。」胡一天指出。

網路產業的創世紀重演,團隊必須在區塊鏈金融的生態系中找到一席之地

胡一天認為,一般非金融領域專業的 VC(如專注於深科技、材料科學、半導體、網路等)真正切入金融並不容易,原因在於金融業運作的邏輯不同,需要跟政府、監管機關、企業打交道之外,風險控管和詐騙等問題更是層出不窮,也沒有固定的邏輯可言。

「我們從金融業的角度出發去看 FinTech 與虛擬貨幣相關的題目,與一般綜合性 VC 的區隔在於,我們習慣以『減法』看問題,所有事情回到純數字面去想,把冗長的前言拿掉,告訴我如何賺錢、需要多少資本、錢拿來做些什麼等比較具體的問題。」胡一天認為,金融形態的題目之所以難以評估,在於執行面牽涉到太多法規、策略、傳統機構的阻礙,因為需考慮的面向更加繁瑣,且行外人更難以評估其可行性。

胡一天認為,金融形態的題目之所以難以評估,在於執行面牽涉到太多法規、策略、傳統機構的阻礙,因為需考慮的面向更加煩瑣,且行外人更難以評估其可行性。
侯俊偉攝影

「我們習慣用『減法』去想事情,把服務與獲利的本質討論過一遍,同時能在投資後做到很多加法和乘法,」胡一天說,由於過去豐富的金融產業投融資經驗,因此串起相當多有形及無形的資源,可以為團隊助攻,達到相加、甚至是相乘的效果。

在評估團隊方面,胡一天特別強調團隊是否能符合區塊鏈金融生態系中的一部分,「他們都不完美,但是必須被市場需要。」他進一步解釋,現階段比起大刀闊斧地拓展投資版圖,源鉑資本更傾向於耐心等待對既有生態系帶來助益的新創出現,他舉過去網路業剛開始起步時的分工為例,一個行業的興起,需仰賴不同定位的角色提供各樣服務來完善周圍應用,如網路業是因為基礎建設的完善(光纖電纜、架伺服器、數據傳輸加速)、防毒軟體保障資料的安全,以及後續作業系統、應用軟體的出現,才會形成現在的生態系。而區塊鏈金融也可能會走相同的路徑。

「這個過程中,新創與新創之間必定得不斷競爭基礎建設的壟斷權,同時,交易所、投資基金、券商、託管服務、資訊安全、數據服務等圍繞在區塊鏈技術周邊的產品、服務則必須不斷推出、競爭,產業才會形成。」源鉑資本期待手頭上的投資組合,能在區塊鏈金融的生態系中佔據一些有利的位置,且具有不得撼動的影響力,這樣一來才算站穩腳跟。

但除了團隊應在產業初發展時搶佔先機、且具有不可取代性之外,胡一天仍強調不能以絕對完美的標準來看團隊,「區塊鏈這個領域太新了,沒有標準可言,但團隊成員肯定要具備基本人品、成本管理能力,最重要的是必須懂得擬定發展策略,以及調動資源的能力。」他認為,技術反而是次要的,只要商業想法及策略對,執行到位後自然會水到渠成

源鉑資本胡一天:期待投資組合至少一組新創能風光上市

過去幾年,源鉑資本接觸許多做虛擬貨幣周邊應用的海外團隊,胡一天觀察到,包括以色列、美國、上海等團隊的溝通方式、想事情的格局、進行簡報的方式都相對台灣的新創公司來得更有經驗與手腕,「光是應對進退的方式,與散發出的野心便不同。」胡一天提到,講述創業項目在於如何具體表達,具體表達便能凸顯新創事前工作是否完善,包括在開啟一門事業前的情報搜集、市場調研的深度及廣度是否足夠,創辦人應比任何都還了解產品想解決的痛點、競爭環境分析,以及預算規劃等各個面向。

胡一天認為,技術反而是次要的,只要商業想法及策略對,執行到位後自然會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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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業發展早期、尚未發達的時候,像五年前的交易所,因為時機對,市場也還在蠻荒的狀態,所以只要基本有達到便可以很快佔有一席之地,但現在想做這件事情便顯得困難。」胡一天認為,未來想發展區塊鏈金融的團隊,更該做的是預測 DeFi 可能發展的趨向,挖掘下一階段是否有新的機會以超前部署,這對台灣新創來說會是最大的挑戰。

對源鉑資本而言,近一檔基金至少扶植一間新創公司風光上市,是未來三到五年必須達成的目標之一,「這是很重要的指標,包括庫幣科技、奧丁丁等都朝這個目標做了許多工作,我們站在投資人的角度,也儘量利用金融人脈、過往於資本市場的經驗與判斷協助他們,若可以做到至少一間於東京、紐約等主流交易所掛牌,對合夥人、投資人而言是很大的鼓勵。」胡一天說道,比起投資獲利,看著新的產業能透過年輕人的努力逐漸成形,早期投資的項目陸續受到傳統投資人與銀行大力的支持,以證明旗下投資組合未來的發展性,才是源鉑資本作為早期投資人最樂見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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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奕昕
創業小聚企劃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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