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擁台灣電動機車市場95%市佔率的Gogoro，去年起對一家僅成立2年時間電動車新創湛積（LSC）展開法律戰，也讓這位昔日被Gogoro認證的「首席馬達大師」、現任湛積執行長林松慶從幕後研發者，瞬間成為矚目的話題人物。
今年8月，新北地檢署以違反《營業秘密法》起訴林松慶以及8名湛積員工。面對竊密案，林松慶面露無奈地說，「如果我真的拿它（Gogoro）的東西來複製，都兩年了，我還沒有量產，那不就很笨嗎？應該是抄了趕快賣，不是更有效？」
過去一年來，林松慶飽受官司訴訟纏身，自曝整個人瘦了30公斤，面對前東家的指控，林松慶態度顯得平靜，他強調公司會提出資料、證據來向法官說明，無論判決結果如何，已準備好長期抗戰。
大學投入電動車開發，幫助Gogoro從零打造動力系統
位在桃園龜山800坪空間的湛積辦公室，裝潢搭配鮮豔的黃色以及沈穩的灰色作為基底，給人充滿朝氣活力，又帶有安定的感覺，一如林松慶給人的印象。
來自台大機械幫的林松慶，從事電動車相關產業已有20年時間，大二那年在台大機械系教授鄭容和帶領下，投入電動車開發研究，曾與台大機械系夥伴共同打造太陽能車，遠征澳洲參加3,000公里太陽能車大賽，故事還被拍成「夢想無限」以及續集「夢想續航」紀錄片，十分熱血；求學期間也曾到台達電、三陽從事產學合作，對電動車零部件非常熟悉。
「大學畢業後，老師告訴我們要對這個產業有所貢獻， 」林松慶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在八達創新工作，從事電動車開發。2013年在Gogoro的邀請下，幫助Gogoro執行長陸學森把Gogoro 1動力系統從零打造，讓電動機車從0加速到時速50公里僅3.5秒，徹底改變一般人對電動機車的刻板印象，所有Gogoro車輛開發，他都參與其中。
裂痕的開始：95%市佔的電動機車聯盟存在2問題
那麼，是什麼導致原本應該合作無間的林松慶與陸學森，一夕間從戰友變敵人？
在2017年瞄準主流市場的Gogoro 2大成功後，林松慶發現Gogoro開發陷入停滯的狀況，甚至看到公司的潛在危機。
舉例來說，2018年經濟部推電動機車的公版電池規格，最後在光陽強勢也推自有規格競爭下，Gogoro的電池沒有變成公版，議題不了了之，Gogoro成為一個封閉的私有規格，在全球推展上相當不利。
在2018年10月，Gogoro宣布攜手宏佳騰、PGO等車廠成立PBGN（Power by Gogoro Network）聯盟，採用Gogoro的電池交換系統，並將Gogoro既有的車輛系統賣給其他品牌，結果導致PBGN聯盟的車款所使用的電池、動力系統到車架、底盤都一模一樣，難以創造差異化。林松慶當初的建議是，讓合作夥伴採用換電系統即可，其餘讓車廠自行開發，但陸學森堅持賣整套系統。
林松慶說，作為能源服務，Gogoro確實讓換電變得普及，但在造車上、產品多樣化上，反而變成產品很單一、研發沒有進步。「當車廠習慣Gogoro這套模式，而喪失開發東西的能力與機會，用了3年後，反而你已經落後別人2到3年時間，這是好或不好，我一直在反思這件事。」
其次，PBGN聯盟也是不合理的商業模式，因為Gogoro不僅把系統技術賣給其他車廠，自己也參與車輛銷售，與合作車廠直接競爭，「這樣導致其他人再怎麼做，都不會超越Gogoro，因為Gogoro絕不會把比較好的東西給別人使用。」
截至目前PBGN車主逾40萬名，在電動機車的市佔率達95%，「如果一個產業是95%獨大，代表這個產業其實是萎縮、不進步的， 」林松慶認為，PBGN靠Gogoro研發進步前進，換言之，現在的Gogoro將成為大家的天花板，這是不太健康的狀態。
回到Gogoro本身，內部的研發也陷入停滯狀態，「現在Gogoro車輛，基本上使用的技術都停留在5~6年前，」他提到，陸學森對於車輛外觀設計相當堅持，因此Gogoro過半資源放在設計外觀、造型上，對於車輛本身的技術創新上就會有較多犧牲。
最終林松慶在2019年6月離開Gogoro，同年7月創立湛積，打造出一個共通規格的電動車平台ElectriCore，致力於幫助客戶打造電動車，該平台涵蓋動力系統、整車控制系統、感測系統與連網系統。跟PBGN聯盟不同的地方在於，湛積並不是直接提供三電（電池、電控、馬達），而是提供三電平台的方式，讓客戶可快速建構自己的產品，「（Gogoro）是拿我車上現成的東西叫你買，我們是給你工具，幫助你快速打造產品，」林松慶這麼形容。
被控竊取營業秘密，林松慶：湛積成立第一天就設專利部門
不料，接下來面對的卻是前東家一連串追殺，這是林松慶始料未及的。「我的離開，他（指陸學森）可能有些在意，但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感受，」林松慶先後被Gogoro控訴違反競業禁止、禁止挖角民事訴訟，以及營業秘密刑事訴訟。
被問到洩漏營業秘密給越南企業一事時，林松慶表示，跟越南精密的合作關係單純，它就是組裝代工廠，「現在哪家台灣公司，沒有找海外代工廠？」
他強調，湛積從創立的第一天就有專利、智財部門，絕不侵害市場上其他公司專利，同時發展自己的智慧財產權，「我們設計的馬達、產品都是自己獨有，從設計圖、電路、程式到測試驗證都是從零開始，是花了兩年才有自己的產品。」
智慧財產權問題怎解？律師這樣說
擅長各類民、刑事訴訟案件的恆理商務法律事務所律師林君鴻指出，「離職員工在任內研發成果，全部歸前公司所有，並不能主張是自己的智慧財產權。」若被告在新公司研發的馬達，是接續公司的研發成而來，此舉侵害營業秘密；若他本身具有研發能力，從無到有研發了一個新的馬達技術，則不構成違反營業秘密法。
林君鴻認為，接下來判決關鍵在於比對馬達技術，「看（湛積）跟前公司的馬達技術是否有相似的地方；其次離職的研發人員，有沒有帶走公司內部的機密資料。」他補充說明，機密資料的定義是，Gogoro對他們的營業秘密有做相關程度的保護，通常具有規模的公司會有智庫、文件也會標註「密等」，因此Gogoro對自己的營業秘密要有相關程度的保護措施，才可舉證哪些是公司內部的機密資料。
林松慶強調，自己打造電動車技術產品20年，根本不需要用Gogoro既有的東西再拿來賣。
即便背負多起法律訴訟，他表示對湛積營運沒有影響，因為湛積做的是B2B生意，客戶看中的是湛積的能力及供應的產品，「商場上訴訟本來就是一個工具，很多時候最後告完後，大家一起和解。」
對前老闆喊話：世界都在進步，台灣原地踏步
林松慶也向陸學森喊話，「現在日本、歐洲、中國、印度市場也都有換電，如果台灣還停留在原地，是非常可惜的。代表台灣過去幾年所建立的基礎，很快會被其他市場的品牌所取代，」回頭看台灣機車大廠近年在電動化發展，光陽跟Gogoro打對台、三陽則持續觀望，「台灣這幾年彷彿時光靜止，停留在過去的輝煌，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林松慶不禁回想起，2015年Gogoro 1第一次上路時，那份依然留在心中的感動，「但當你沒辦法繼續再帶給消費者更多體驗，發展受限、產品越來越少、進步越來越慢，而世界各地都在進步，你是會有焦慮感的。」
今年38歲的林松慶，即便被外界冠上Gogoro叛將等沉重字眼，他仍謹記大學時的初衷，「要對產業有所貢獻，」也期待未來湛積可以促進更多電動化產品在市場上出現，讓消費者可以選擇不同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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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授權轉載自《數位時代》，作者：陳映璇，原文標題：從陸學森戰友到對簿公堂！馬達大師自白出走始末：Gogoro成了不健康的天花板，責任編輯：錢玉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