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年,黃仁勳經常出現在矽谷的新創活動上,他和創辦人交流、擔任新創競賽評審,也會到新創的Demo Day露面。身為全球最成功的創業家之一,他把協助新創對抗科技巨頭當成自己的任務,給錢,給算力,給資源。
美國時間11月12日,隨著這位執掌輝達(Nvidia)33年的共同創辦人請辭執行長,從創投到新創圈都瀰漫著一股悲觀的情緒。一位AI雲端新創創辦人告訴《TechCrunch》:「就像一顆炸彈爆炸了。」Theory Ventures投資人Tomasz Tunguz則表示:「輝達是AI的央行,現在聯準會主席突然下台了。」
投資人普遍預期,暫代執行長的財務長Colette Kress作風保守,會收緊輝達對新創的投資。換句話說,黃仁勳離開後,全球AI新創可能就此少掉出手最勤的金主與靠山。
輝達為什麼要當新創的金主?
根據Crunchbase統計,截至11月中,輝達與旗下創投部門NVentures今年已參與121筆新創募資,是今年至今最活躍的企業投資者。另據《紐約時報》引述輝達最新一期申報文件,截至7月底,輝達持有229家未上市公司股權,總價值480億美元。
從OpenAI、Anthropic,到做機器人的Skild AI、讓營建機具自動化的Bedrock Robotics,今年許多大型AI募資案裡都有輝達的名字。輝達的觸角也伸進台灣,2025年1月領投專注於生成式3D數位孿生工廠的宇見智能(MetAI)400萬美元種子輪,這是輝達投資的首家台灣新創。
輝達這麼大方,背後當然有自己的算盤。根據《TechCrunch》報導,輝達開出一張張大方的支票,等於把這些新創綁在自家晶片上,進一步鞏固它在AI晶片市場的主導地位。
輝達押最重的,也正是最吃GPU的新創:專門出租GPU算力的新型雲端服務商(neocloud)、提供推論服務的業者,以及開發開放權重模型的公司。這些生意都得先砸大錢買晶片,小公司很難獨力撐起來。硬體新創Ghost創辦人Zain Javaid向《TechCrunch》表示,這個生態系能在這麼高的門檻下成形,黃仁勳的布局是一大原因。
一位創投業者向《TechCrunch》描述這類新創典型的起步方式:一家需要1億到5億美元GPU的基礎設施新創,常常能以10億美元以上的估值,先向輝達募到其中一半。輝達一進場,其他投資人就敢用高估值跟進。
「有輝達在股東名單上,大家就安心。」Seligman Ventures管理合夥人Umesh Padval說。
新創拿到錢之後,還得買得到晶片。根據《紐約時報》,輝達為新創與其他企業提供了1,650億美元的租賃擔保與雲端運算後盾,讓小公司拿得到原本很難取得的AI晶片。
這些投資背後都有「黃仁勳的意志」
Umesh Padval曾任網通晶片商Mellanox董事,從那時就與黃仁勳相識,他向《TechCrunch》表示,輝達投資新創的重大決定,多半由黃仁勳本人拍板。也因此,輝達的投資組合帶著黃仁勳的個人偏好。
他是業界最大聲支持開源與開放權重技術的人,這類技術把AI模型免費開放給所有人使用,對新創有利。根據《華爾街日報》,輝達去年在開源模型新創Reflection AI的20億美元B輪中出資8億美元,當時Reflection AI還沒有像樣的營收。
他的另一個偏好是歐洲。法國的Mistral AI、德國的Black Forest Labs,背後都有輝達。「黃仁勳相信開源,坦白說,也相信歐洲。」Dawn Capital合夥人Shamillah Bankiya說。
黃仁勳的出手也不只停在投資。輝達去年12月以約200億美元取得AI晶片新創Groq的技術與團隊,今年9月又宣布以約130億美元收購開源AI平台Hugging Face,預計2027年完成交易。根據《紐約時報》,這些收購替背後的創投帶來了大筆回報。
Colette Kress接手後,可能會如何影響新創?
不過,接下來掌舵的Colette Kress,過去就不認同這種花錢方式。
根據《路透社》報導,Kress擔任財務長期間,曾反對黃仁勳愈來愈大手筆的AI投資。一位投資人向《TechCrunch》形容她「保守得多」,並認為她不會投入同樣規模的資金,維持早期新創生態系的運轉。
投資人因此預期,輝達接下來會更挑案子,對既有被投資公司開出較小的支票,估值也會跟著下修。「有輝達在股東名單上,大家就安心」的跟投邏輯,也可能反過來運作:少了輝達背書,傳統創投出手前會多想一想,部分交易甚至可能暫停。
市場特別點名的,是靠輝達擔保撐起來的資料中心新創。SemiAnalysis負責人Dylan Patel在10月就警告,體質不佳的年輕資料中心公司能輕易拿到輝達的營收擔保,再拿著擔保去借原本借不到的錢。Hanabi Capital投資人Mike Volpi則預期,輝達對這類小型雲端公司的擔保會轉趨保守,短期內市場會出現一些亂流。
另外,AllianceBernstein投資組合經理Samantha Lau認為,正準備上市的年輕資料中心公司可能因此失去關鍵資金來源,連帶澆熄整體市場的熱情。
談到一半的交易也受到波及。《紐約時報》指出,黃仁勳的請辭讓輝達多筆進行中的投資陷入不確定。以英國算力租賃新創Nscale為例,根據FINDIT新創募資資訊平台整理,輝達原本預計在11月中旬追加10億美元,這筆投資是否如期進行,仍待觀察。
對歐洲新創來說,這個缺口可能沒有人補得上。Shamillah Bankiya認為,一旦輝達對美國以外地區的支持停下來,歐洲將出現巨大的資金與生態系缺口。
那麼,誰有能力接手?Battery Ventures一般合夥人Dharmesh Thakker預期,科技巨頭會爭奪輝達的「投資王座」,誰能同時拿出好產品、足以和輝達軟體平台CUDA抗衡的生態系,以及撐起整個生態系的財力,誰就有機會勝出。巧合的是,Google就在黃仁勳風波延燒的同一週發表了兩款新晶片。
不過Thakker也懷疑,Google、Amazon、微軟或AMD或許會投資成熟新創,推廣自家晶片與雲端,但不會像輝達那樣,把數億美元砸進營收還沒出來的基礎設施新創。
也有人認為不必過度悲觀。根據《TechCrunch》,很少人認為輝達放慢投資,就會讓整個AI熱潮停下來。曾在輝達任職近7年、如今創辦創投Techable Ventures的Amulya Vishwanath表示,創辦人與領導者都必須被究責,生態系也比任何一個人都大,「人才將會、也必須持續茁壯。」
至於輝達還會不會繼續當新創的金主,美國時間11月17日的財報,會是新領導層給出的第一個訊號。
資料來源:The New York Times、Crunchbase News、TechCrunch、TechCrunch、FINDIT
創業小聚新創線召集人
曾令懷
騎車、拍照、寫寫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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