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新聞

洪大倫:浮誇是創業人最要不得的性格

國內外很多創投大師都說過,早期投資最重要的是團隊,因為產品與商業模式還未竟成熟,所以團隊的人對了,風險就能降低很多。但問題是,什麼叫做「對的人」?我的答案就三個字:不浮誇。

說個真實的故事給大家聽,前陣子一位朋友低調來找我聊天,因為他正在與大集團談合作,只是有些細節尚未釐清,所以跑來詢問我的意見。聊著聊著我才知道,原來他有另一個競爭對手,在爭取同一個大集團的支持,但有意思的是,對方高層很明確地對我朋友說了句耐人尋味的話:「我光換到他的名片,就決定不想跟他合作了,原因就兩個字:浮誇!」

原本我還不明究理,直到我看了關於那家對手公司的名片照片後恍然大悟。「要是我,也確實不會跟對方合作」我這麼對朋友說。理由很簡單,該公司竟然把「經濟部OOXX辦公室」的名字掛上去,作為他們公司的品牌宣傳,但他們也只不過是拿過補助案而已,竟然就把該單位放到名片上,搞得好像他們自己本身就是那個政府單位。

此外,公司小小一間,資本額才300萬,老闆的頭銜竟然掛「總裁」,我一邊看著朋友秀出來的那張名片照片,一邊覺得這個人真是浮誇到了極點。 雖然小公司想成長需要包裝,但包裝過了頭,就讓人有覺得不踏實的感覺。 今天你可以拿政府單位掛在名片上唬人,明天大概也能把跟名人、政要的合照拿出來招搖撞騙,這就是浮誇性格可能招致的後遺症。

浮誇的人重視派頭,講求的並非真實內在,而是外顯的華麗形象。一般人有這種性格,頂多就是愛花錢裝門面;然而創業人若有這種性格,亂花股東的錢去做華而不實的事,那可就大條。畢竟,創業的階段需要積蓄資源,把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口上,該用在聘請更好的人才,有更堅實的研發、行銷團隊,不是取得小小的成功就立刻得意忘形,想要形塑自己是成功人士的光環,那都不該是創業團隊該做的事。

過去我也見過一些團隊,沒錢的時候三個大男孩可以穿著內褲,在夏天擠在宿舍裡寫程式,搞網站代工、做app;一旦拿到資金投資或者賺了些錢,立刻就不計代價的換最高規格的新電腦,找視野好、地段佳的辦公室,砸大錢裝潢公司。表面上看似乎很風光,但他們沒想過,錢不是不能花,而是應該花在「需要」而非「想要」上。長此以往,用錢習慣不改,這種團隊往往很快就陣亡。

有時想想,這些話看起來很八股,但如果你身為一個投資人,你真的希望自己的錢被拿去花在不需要花的事務上嗎?相反的,我相信你一定希望能投資在懂得節流的團隊,分得清楚如何用一分錢創造高於一分錢價值,而非只為了「爽」或「門面」就砸大把銀子的浮誇團隊。

進一步延伸,其實這跟團隊的主要創辦人、領導者、經理人有很大關係, 團隊中最高決策者的個性是什麼樣,最終就會體現在團隊的文化與行為。 高傲的創辦人,團隊中通常就有對他人不禮貌、自以為是的成員;喜歡被戴高帽、拍馬屁的經理人,身邊就會圍繞一群不說真話只說好聽話、掩蓋事實,毫無能力解決問題只會嘴砲的小人群;沒有管理領導能力的老闆,遇到事情無法處理只會推託,就會養出一群責任相互推諉的中高階主管,然後讓第一線的同仁去承擔公司最大的責難,最終就是導致人才的高流動率以及客戶的高度負評。

同理,浮誇的老闆,最後一定會不把錢當錢用。為了面子,他們願意放棄金錢,甚至不惜一切代價,這就非常可怕。比方說,有些上市櫃公司經理人,只為了擴大公司規模與營收,不停砸大錢購併公司,在已經確定好的既定目標下,底下的人無論如何都可以生給你「值得收購」、「將有莫大綜效」、「可降低成本」等...先射箭再畫標靶的研究報告;或者說,有些剛創業的老闆,為了想證明自己的公司不斷成長,所以只要一有收入,就立馬換大辦公室、搞裝潢、聘用大量人力。

我並非覺得收購公司或擴增人力、找新辦公室是錯的,而是 任何一個理性的經理人,事實上每天都應該思考「如何用更有效率、更低成本」的方式去經營公司 ,公司並不是一直擴張就是好事,因為那也同時代表成本的節節上升。順風順水時沒感覺,然而一旦遇到大風浪,我們就能看得出來究竟誰在裸泳。

巴菲特的波克夏控股公司,從最新官網資訊來看有62家子公司,子公司全球加總有30.2萬名員工,但他波克夏的總部卻僅有25人。更讓你難以想像的,是他的總部並不是自己建置或擁有,而是在Kiewit Plaza大廈的14層租了「半層樓」做辦公室。巴菲特曾說:「我在這座大樓裡的辦公已經有50年了,我非常喜愛這座大樓和大樓的主人。他們特別給我優惠的租金,我在這裡非常開心。」

波克夏神秘的25人團隊,主要包括巴菲特本人,以及他的合作夥伴查理·蒙格(Charlie Munger)、財務長Marc Hamburg、巴菲特的秘書Ggladys Kaiser、投資助理Bill Scott,此外還有兩名秘書、一名接待員、三名會計師、一個股票經紀人、一個財務主管以及保險經理。

波克夏沒有自己養的律師(p.s 我猜或許是因為查理孟格自己就是律師的緣故吧),沒有什麼戰略規劃小組、公關部門或是人力資源部門,也沒有保安、司機、或者任何顧問等人員。很難想像,就靠這25人,就能管理如此巨大的控股集團,從各種管理跡象唯一有的解釋就是:「他們在營運管理上極端分權,卻在投資管理上極權」。

是的,巴菲特扮演波克夏最重要的集團投資腦,最高層的決策領導者,並不事必躬親,只負責資本配置,以及為子公司尋覓最優異的經理人才。他總是告訴旗下子公司的經理人,有事情找他談就好,他會非常歡迎。然而,所有子公司最終所賺的每一分錢,都會經由波克夏總部來決定如何配置,這就是巴菲特如何靠這25人管理的秘密。

一個全球有30.2萬名員工的波克夏控股公司,總部靠25人維運,這是非常了不起的管理成效。更重要的它凸顯一個事實,無論多有錢,資本多雄厚,規模有多大,只要不該花,不需要花,就應該省下來,這就是巴菲特為人踏實且務實的一面。

他的節約、理性務實性格,更可從一個小故事反映出來:

一次,朋友找他一起打小白球,眼見球僅距離洞口數碼,朋友就想與巴菲特打賭是否能用一竿敲進,賭注是2塊錢美金。沒想到,巴菲特站在原地,思考了老半天,最後竟然回答朋友說:「不了,這賭局我不跟」。

友人傻眼說:「拜託,這不過就是2塊美金」

沒想到巴菲特竟然回答:「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因為我沒把握能贏」

各位,巴菲特「個人身價」650億美金,折合台幣將近2兆,這數字約莫就是台灣政府一年的總預算數字,竟然連2塊美金都不賭。我們由此可以知道,一個在小事上節制的人,必然也能在大事上節制;反過來說,如果今天一個人會覺得「反正金額小無所謂」而賭上那2塊錢,那麼下次10塊錢呢?10萬塊呢?10億呢?在他眼中都是小數字,卻可能因為賭性養成後而難以收斂,影響他在資本配置時的理性與決策品質,最終則可能導致企業的長期價值受損。

所以 ,創業人最要不得的性格,就是「浮誇」二字。 性格浮誇,習慣不把錢當錢,好大喜功,愛充門面與派頭,這種團隊大概就不值得投資。因為無論這樣的團隊多傑出,股東都不會被當一回事,就算賺得再多,最後還是被亂花。這樣的團隊,恐怕連董事會都無法阻止他們的愚蠢與不理性,既然如此,就不需在早期給予支持。

身為創業人,可千萬留意自己,別養成華而不實的價值思維啊。

本文授權自《大倫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