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代的曼哈頓歲月
王文華:紐約和台北很像,快速、便利,24小時不打烊
暢銷書作家、博緯電影公司行銷經理
56年次射手座,台大外文系畢業,美國史丹福大學企管碩士,1994至1999年間在紐約華爾街從事金融工作約5年,著有《蛋白質女孩》、《61×57》等暢銷書。
我剛知道世貿中心大樓被恐怖份子攻擊的消息時,剎時先是震驚,震驚到不只是精神上;而是連身體都因為這事件而不舒服,電視媒體上重覆播出飛機撞上世貿中心大樓的畫面,那種真實感己經超過電影或是人們的想像力,這個壞消息讓我有噁心難受的感覺。而之後冷靜下來,我除了感到害怕外,更多的情緒是氣憤和不齒。
從1994到1999年我大部份時間是在紐約工作的。在紐約,很少有人住在世貿中心附近,因為那裡是金融區,大部份人只是來這裡上班,下班就回到郊區或上城區去了,而我當時是極少數就住在世貿中心旁邊的人。世貿中心旁邊有個小小的社區叫作Battery Park City,我就住在那裡頭,而我的公司又在世貿中心的對面,所以每天早上8點45到9點15分之間,我都會走路從世貿中心一樓的大廳穿過去上班,當它一瞬間就消失了的時候,心裡非常感傷。
紐約其實就像個小聯合國,和一般老美認為真正的美國並不相同,她的人種眾多,職業語言各異,我喜歡紐約是在於:她和台北很像,生活步調快而且隨處都有商店開門讓你生活很便利。
在這裡沒有人會問你:你是美國人嗎?她是世界性的城市,這次的攻擊轟炸是對全人類的挑戰。想想看,這裡的人很多不是美國人;一輩子也和中東的糾紛扯不上關係,但是就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星期二早上,他們得面對恐怖主義切身浮現在他們生活;甚至生命遭受威脅的慘劇。
最近還有消息指出在事件發生前,世界上好幾家航空公司的股票有不尋常的賣空情況,可能是恐怖份子打算利用這次混亂;航空公司股票一定會大跌的情況大撈一票。如果他們是全盤否定資本主義也就算了,但他們用一個體系的漏洞來攻擊這個體系,讓無辜者受害、自己得利,這點讓我非常不齒。
陳玉玲:紐約這個大沙拉拼盤 讓我們保持各自的原味
雅設行銷工作室負責人
1992至1994年在紐約留學兩年多,自己開公司專營科技產品行銷。
9月11日周二晚上,我正在家裡看描述紐約人的影集《Sex and The City》(慾望城市),我老公忽然告訴我美國出事了,轉到新聞台一看,我完全沒法子相信眼前的紐約被恐怖份子攻擊的慘狀,和剛剛我看到的影集裡一派紐約客的自在和自信,成為非常諷刺的對比。
我非常喜歡紐約,紐約是一個包容力很強的都市,有70%居民不是土生土長的紐約人。在地鐵上常可以看到不同種族的人,看著用他們文字印成的報紙,他們可以在這個城市有立足之地。與其說紐約是文化融爐,不如說她像是一個大沙拉盤;看起來紅蘿蔔、青菜、火腿都放在了一起,但是品嘗起來,紅蘿蔔還是紅蘿蔔味,蔬菜還是蔬菜味,各自都保持了自己的原味。和美國其他城市相比,到了紐約的異鄉客,比較能有自己的文化空間,也會有一種回到了家的感受。
我在紐約的時候住在紐澤西,每天一出門就會看到世貿中心大樓那兩棟高聳的地標,我和先生戲稱它們是紐約的一對「大門牙」。世貿中心是我們搭地鐵時轉車的交通樞紐,因為地鐵在很底層,每次搭長長的電扶梯往上看,總是可以看到穿正式西裝的男女踏著急促步伐上班,秋冬大夥則有志一同地改換穿米色風衣行色匆匆,讓我們身處其間也不由得步履加速。
我有個朋友在世貿大樓第二棟的91樓工作,他另一個身份是一家中文學校的校長,事件發生後,他的電話斷了,失去消息,雖然家人朋友每天都去看,但是心裡也明白大概他沒有希望生還了。
從9月11到16號,從恐怖份子攻擊紐約到台灣風災淹水,短短的時間裡我體會了很多。世貿中心是我們在紐約往各處出發的交通樞紐,而台北淹個水;我們賴以代步的捷運就掛了,這些以前你以為安全在那裡,而且帶給你生活便利、順利成章的事,一下子就沒有了,讓我有很大的失落,也就有更要「珍惜當下」的感悟。
黃思齊:在紐約體會另一種生活方式
Nokia 行動電話事業部行銷協理
50年次,1994年赴美就讀紐約市立大學Baruch商學院MBA,在紐約讀書加工作2年多,加入Nokia 前曾在聯合利華(Uniliver)及黑松汽水從事行銷工作。
紐約對我來說算是一個象徵吧!作為一個全球最大的都市,那種吸引力很難讓人抵擋,它有商業、有科技、有文化,不像洛杉磯,感覺單薄很多。
我跟我太太兩人,一個從事行銷,一個做設計,紐約對我們來說,有點聖地的感覺,所以當我94年決定先暫停我的8年的職場生涯,回到校園進修的時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到紐約唸書,什麼學校都好,到紐約的意義不在於拿到學位,而是去體會另一種生活的方式。
剛到紐約的第一天,說實在嚇了一跳,紐約不是個大城市嗎?可是很多道路怎麼這麼小,像華爾街就這麼幾百公尺、兩線道而已。跟朋友碰面時,他又拉著我在告訴我,這邊不要去,那邊很危險,讓我覺得紐約這麼會這樣,有一點點洩氣。
不過,接下來情況完全改變,覺得紐約真好。我住在皇后區森林小丘L區,要走十幾分鐘才有地鐵可搭,不過這段路,卻是我覺得每天心情最愉快的時光。路邊栽種著會隨著四季變化的樹種,加上紐約的陽光微風,走在路上真的覺得生活是美好的。
漫步在紐約也是件很愉快的事,你可以看到非常多元化的life style。我跟我太太兩人最喜歡去小義大利村、或是洛克斐勒中心附近,這兩個地方一個是充滿藝術感的地方,一個是最時尚的區域,雖然特質不同,但是都可以讓人感受到一種舒適和諧的異文化氣氛,真的是讓人開了眼界。
我覺得這也是紐約這個城市跟其它城市最大的不同,所有的人都是外來者,表面上看來人與人之間是遙遠陌生的,但其實在情感上是親近的,紐約人還是很有人情味,只是表現的方式不一樣。
911事件的確在很多層面產生一些衝擊,但我相信就算是遭逢了911這麼大的危難,紐約並不會消失,因為原有的基礎都還在,因為她是一個生命力這麼強的城市。
**周玉琴:疏離又熱情的極端紐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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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A年代新聞台主播
59年次,1991年8月赴美,其中在紐約工作、唸書近5年,紐約大學新聞研究所,中國廣播電台新聞記者與DJ(社區電台)
或許很難想像,我對紐約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搶劫」!記得那時我唸大一,暑假由華盛頓造訪紐約,沒想到我從34街的火車站上來,還沒看清楚整個街景,映入眼簾的第一件事,就看到有人拼命奔跑喊著「搶劫」,這就是紐約給我的第一印象,不是拍電影,而是活生生地在我眼前上演。
然而,我是個非常喜歡大都市的人,更喜歡紐約的「什麼都有」與「無奇不有」。即使紐約給我的第一印象如此「不安全」,但我卻非常懷念在那兒的日子,她是那麼的好,在我心裡,紐約的地位是很難被取代的。
記得我第一次看到雪,也是在紐約。那時正在錄音間On節目的我,聽到同事喊著「快來今年的第一場雪」,我竟然很誇張地對著麥克風大喊:「揪茍嗎得(日語)!各位聽眾請等我30秒,我衝出去看一下雪,我這輩子還沒看過雪呢!」回想起來,當時聽眾一定覺得我很誇張。
問我若描寫紐約會用哪些形容詞?其實想到都是蠻「極端」的:疏離,但又熱情;有藝術家稀奇古怪的小店,也有第五大道買東西店員還打量人的名店街;有免錢的好表演,也有很貴的舞台劇;許多紐約人自許為社會精英,有種智識上的自命清高,但同樣也有很熱心為你指路的人。
經過這次911事件,在我腦海中,紐約是最好的,沒有了紐約的日子,肯定會是非常無聊──有其他城市可媲美嗎?我相信紐約的影響性,絕對沒有其他都市可企及。
**楊正敏:初秋的現在,紐約應該有最美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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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記者
58年次,政大新聞系畢業、美國紐約大學飯店管理碩士,1996至1998年於紐約求學與生活兩年多。
我在紐約的時候,應該算是紐約經濟最蓬勃的時期,因為讀的是觀光與飯店相關的學科,所以對紐約的觀光業特別有感受。那時候到處都是觀光飯店的投資計劃,而原來充滿阻街女郎、色情電影的風化區暗巷,也在紐約市大力整頓下掃除了,Times Square(時報廣場)的面貌煥然一新,加上新戲院、新娛樂商店進駐,整個紐約顯得五光十色;犯罪率下降、地鐵清潔和有效率……這種種正向的因素,加速了紐約的觀光事業飛躍發展,你會覺得紐約和以往給人失序、犯罪、複雜等的印象己經改變了,住在紐約變成是件愉快的事。
窮學生沒法子住市區,我是住在隔一條河的紐澤西,但每周我都會至少搭3天的PATH TRAIN去市區上課。世貿中心的Marriott Hotel還是我們畢業典禮舉行的地方。晚上從地鐵站出口沿著河邊散步,曼哈頓那兩棟世貿中心大樓的夜景就是在河對岸這樣璀璨地陪著我一路回到家。走累了的話,河旁路上還有一家面河的Starbucks可以坐著欣賞夜景。中秋節我在房間裡透過窗子就可以看到世貿中心大樓後掛著的月亮。
現在想起來,紐約最美的夜景應該是在現在;大概就是10、11月的初秋傍晚,在天還沒有完全黑;隱約還有些粉紅色光,而大樓辦公室也還有燈光的時候,你看到曼哈頓的夜景燈光襯著粉紅的背景微光,那是最漂亮和神奇的時刻。我以前常喜歡帶人從紐澤西河這岸看對岸的夜景,但以後卻永遠不會有這樣的景觀了,想起來不禁有點觸景傷情,許多紐約的回憶,在和朋友共同唏噓之後,反而變得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