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擁抱Internet的，IBM是第1人！」

Q：過去IBM被認為是拒絕改變的企業，但近幾年歷經不少變革，你認為其中的原因是？
A：主要是現任執行長路．葛斯納（Lou Gerstner）把IBM重新聚焦（focus），將公司整個帶往e-business的方向，讓一家30萬人、800億美元規模的公司有了重點。
葛斯納來IBM超過8年，他對IBM最大的貢獻是設定明確目標。1993年前，很難解釋IBM到底是做什麼的。當然我們做很多事，我們也算大公司，但中心的策略是什麼？我想很多人都很難解釋。但現在你在街上問、或問公司的人，說到e-business你會聯想到誰？多數人會說IBM。這算是讓公司振起的一個點，而大家也都認同。
葛斯納寫過一本《單一聲音》（one-voice）的小冊子，寄到每個員工的家裡，裏頭大談網際網路的重要性，鼓勵員工上網、學習使用網路。後來當IBM開發出e-business的商標後，我們又向前邁進一步，不僅員工能認同公司，客戶也有認同感。這是很大的改變。
此外，由上而下（top down）的新策略也促成許多強而有力的變革，包括許多研究計畫和來自基層（grassroots）的計畫，像我負責的網際網路部門。由上而下以及由下而上兩者必須相輔相成，不能只有上層，或只有基層，兩者必須結合，才能促成公司在領導上的根本改善。

Q：舉例說明兩者如何結合？
A：網際網路就是很好的例子。在1993和1994年間，IBM內部正進行關於網際網路計畫與原型的討論。在此同時，葛斯納則負責修正公司對於「網路中心運算」（Network Centric Computing）的策略。網路中心運算其實是由上而下的想法，但在發展的過程中，這個想法逐漸清楚，它本質上並不是在真地在搞什麼網路中心，而是根本就是網際網路。
這兩種概念後來合而為一，最後促成網際網路部門在1995年成立，接著進一步發展、改良，就出現所謂的e-business。
在1996年底，葛斯納應邀到「網際網路世界展」發表演講，那是第一次資訊產業的執行長，真正認真地將網際網路當作一種商業工具來討論。當時，我們的競爭對手談的都是使用電子郵件、網路瀏覽等，但都不像葛斯納所說的：它其實是用在交易，用來做生意的，是讓人們學習、娛樂、參與電子商務，甚至像換發駕照。

Q：我曾經在《高速企業》（Fast Company）雜誌上看到一篇文章，介紹你總是把演講內容放在你的個人網頁上，讓其他人登錄查看。看來網際網路在IBM內部使用很普遍。這樣的習慣如何養成？中間是如何運作？
A：早在1994年我們剛開始談網際網路時，我寫過一篇〈趕快上線〉（get connected）的文章，也把它放在我的網站上。
那篇文章是從溝通的觀點出發，討論如何利用網際網路的優勢，但當時並沒有人真正知道錢在哪裡、要怎麼用網路賺錢，網際網路有沒有商業潛能，還不是很清楚。但我們大家都相信，網際網路是很有力的溝通方式，不管是和員工、客戶或任何人皆然。因此，我們很早就會利用網際網路來溝通，不只是建個首頁而已。
IBM把執行長的照片放在網站上，也讓葛斯納錄了36秒的聲音說：「歡迎來到我們的網站，我們希望你常回來。」這在1994年算是創舉。我相信我們也是第一家把當季財報放上網站的公司。
1995年，IBM買下蓮花軟體（Lotus）時，葛斯納就是透過網際網路對公司員工宣布這項消息，在當時也是創舉。特別是對惡意併購（hostile takeover）的案子，被併購的公司員工總是得從《華爾街日報》或《紐約時報》上，才知道公司被購併，因為他們無法在場。他們只能拿起報紙，看報紙寫葛斯納說什麼。
何必這麼麻煩？為什麼不讓員工自己聽葛斯納怎麼說？我們為蓮花的員工設了一個網站，錄下整個會議過程，讓他們親耳聽到葛斯納，不需仰賴其他人詮釋。那是1995年7月1日。之前沒有人這麼做過。
在1994年，我們就開始利用網站徵才，總共從網際網路上雇用了幾千名員工。既然要做網路事業，就要下海嘗試各種透過網路可以完成的應用。

Q：多數企業意識到網際網路的重要，是在1995年網景（Netscape）在Nasdaq上市之後，即使比爾蓋茲也是到1996年才警覺網際網路重要。為何IBM在1994年就先採取行動？
A：那是我們從網際網路累積經驗所得的信念。早在1987年，當時有許多區域性的網路，不像我們今天所想像的單一的網際網路，而是區域性的網路。他們分布在美國，多數在大學校園內，總共有16個。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當時很有興趣將這些網路連接起來，成為一條骨幹，一個更大的網路。
他們和很多公司洽談這個構想，結果由IBM得標。我們和MCI（美國第二大長途電話公司）、以及密西根州的教育系統合作，建造了路由器（routers）甚至營運中心，我們也負責早期營運。我們的經驗開始的很早，因此IBM研究部門或實驗室有很多人對網際網路都很熟悉。

Q：那你自己對網際網路的理解是？
A：我在寫了〈趕快上線〉那篇文章後，便和幾位同好在公司合組一個虛擬的「趕快上線小組」。我們對網際網路的潛能很感興趣，開始進行許多研究計畫，我也開始在全球發表演說，包含1995年在莫斯科、1996年在北京。
「趕快上線小組」成員很快從幾個人變成幾百人，催生了後來的網際網路部門。現在，IBM裡頭的每一部門，都是網際網路促成（internet-enabled）部門，各種軟硬體產品，包含電腦和晶片，都是為網際網路而生產。這是我們的信念。

Q：對一個擁有超過30萬人的公司，你們在過程中面臨什麼樣的挑戰？
A：最大的挑戰就是放棄機會，決定不做什麼。起初，我們看到網際網路帶來很多機會，IBM也嘗試提供一些資訊服務，但逐漸和客戶有衝突，從策略來看，這並非明智之舉，因此IBM退出，專心扮演技術夥伴角色。
我們不想和客戶競爭，而是協助他們成為成功的電子企業，我們是他們的技術夥伴。IBM可以做網路銀行、網路保險公司或網路娛樂公司，從邏輯來看相當合理，但IBM要做的，是幫銀行、保險和娛樂公司變成e-business。

Q：IBM一路走來另一個大改變是，它從以前的專屬系統（proprietary）態度變得比較開放。以前大家會認為IBM就是獨佔企業，但現在它也開始採納Linux等開放平台，是什麼促成這樣的轉變？
A：今天的IBM在資訊業算是最不獨佔的企業。我們相信，如果有開放的標準，整個資訊產業會成長更快。資訊產業成長得快，配合適合的資源和好的策略，我們就能成功。我們在幾年前決定，如果我們的策略是建立在網際網路上，那就必須採開放標準，因為網際網路就是這樣運作。
不久，我們看到Linux出現，我們沒有研究太久，就決定擁抱Linux，因為我們看到它為伺服器帶來齊頭式的平等。IBM有各種不同的伺服器，我們相信讓這些伺服器都使用Linux，客戶就可以有更多選擇。我們很快就投靠Linux，因為它能提供客戶所需要的彈性。

Q：最近IBM積極推廣「網點運算」（Grid Computing）的概念，你可以解釋一下網點運算最簡單的形式嗎？它會在哪些方面改變目前的商業運作？
A：網點的意義，是將眾多運算功能強大的電腦，透過網際網路連接起來，像一張網，讓它們運作起來如同一台電腦。它可促成我們所謂的「IT on tap」（自來水式資訊科技）。舉例來說，你要用電，只要打開電源，進入這個輸電網，你甚至不需要知道電是從哪裡來。就像你不管台灣有哪些地方在發電，你在台北用的電，搞不好是市中心或是距離台北幾百公里的偏遠山區供的電，但你不需知道。這就是網點運算的概念。
當一個研究員或使用者，需要做到高運算功能的事，他們只要從工作站開始就可以了。他們不需要知道資料在哪裡，或整個運算在哪裡進行。在熱門的生物資訊（bio-informatics）領域，科學家會希望利用人類基因體資料庫（genome database），來研究蛋白質的結構。
這類極微密複雜的實驗，即使在現今最強大的單一電腦上還是無法進行。但是透過網點運算把許多電腦組合起來，就可以做到。一開始，網點運算會用在學術或科學研究上，但它會逐漸商業化。跨國企業需要將全球的資料中心串連，這不只是為了更有效率，同時也為未來可能發生的災難，提供復原的能力。

Q：隨著服務和軟體佔營收比重不斷上升，你怎麼定位IBM？
A：從1950到1980年代，我們是在硬體市場領先，我們談的都是電腦。1990年代我們領先的是軟體。現在我們是以服務取勝，我們算是服務業。我們和客戶聊他們的問題，為他們發展出解決方案，再從我們或他人那邊取得任何需要的軟硬體。但我們以服務和解決方案取勝，這是很不一樣的。這不代表軟、硬體不重要，硬體也是數百億產值的市場，獲利佳、成長快、前景好。但我們是以服務取勝，這是最大的不同。以後人家也會愈來愈將IBM視為一種同時提供優良軟、硬體的「business service company」。

Q：那有關先端科技方面的研究呢？過去IBM在液晶顯示器、半導體銅製程和DRAM上曾有不錯的技術能力，也藉此獲利不少。
A：當然，IBM將一直是業界最大的智慧財產權創造者。我們的策略是利用所有我們能用的科技，但又不為其所限。IBM將透過授權提供業界所需技術，並賺取權利金。這部份對IBM也是重要業務。康柏才剛授權我們的語音辨識技術，用在他們的產品。

Q：這兩年在科技業有一本暢銷書《電訊世界》（Telecosm），強調電腦產業已告一段落，接下來是頻寬的時代，誰能掌握頻寬的時代，就能成為下一個IBM或英特爾，你覺得呢？
A：我看過那本書，我想他說的大部份是對的。

Q：從IBM的角度來看，過去你們在電腦產業成功，接下來有必要移轉到頻寬產業嗎？
A：運算和頻寬都要兼顧。頻寬的增加代表在運算上有更多選擇，但還是需要運算。我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看到的是不對稱的頻寬，比方你下載6Mb，上傳1Mb，你必須彌補這中間的差距，這就要透過運算能力來達成。
頻寬就像條管子，以前管子較窄，現在管子變寬，我們可以怎麼做？我可不想再按F1說明鍵，我希望的是一喊，就有個虛擬的專家出現在螢幕上，問說「請問需要什麼幫忙？」那是我的期望，但那需要很大的頻寬，也需要很多的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