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Change,當成公司不變的基因!
專訪IBM大中華區董事長周偉焜──
Q:我們知道你加入IBM已經超過30年,待在一家公司這麼久,尤其IBM經歷了這麼大的轉折,應該有不少感觸,先談談你的工作經驗。
A:我是1968年在香港加入IBM,當時做的是工程師,但不是現在大家以為的那一種,當時資訊工業才剛起步,IBM的主力還是在賣打字機,很多人都不知道IBM是做什麼的,有些人還以為是銀行。
1988年我到台灣工作,1990年接總經理,1991年開始,全球IBM都在走下坡,只有台灣有成長,IBM董事長艾克斯(John Akers)來亞洲巡視,我就被IBM董事會邀請做簡報,那時亞洲區就只找兩個人,一個是我,另一個是現在亞太區總裁。董事會請我簡報的主題是,介紹台灣以客戶為中心的運作模式,他們很想知道,為什麼同樣是兄弟,表現會差那麼多,
Q:由很賺錢到大賠錢,你怎麼看IBM的轉變?
A:1970年代,IBM嚴格上還不是個資訊公司,所以對這段期間IBM的變化,我倒是感覺不深。不過從1990開始,自己變成改變中的核心份子時,真的會覺得,能走過這一段,的確是不容易。
我還記得1990年是IBM最風光的時期,不論利潤或營收,都破紀錄,我們那時還開玩笑,IBM好像一台印鈔機,錢好像多到用不完,但也有可能是這樣,所以沒看到即將發生的一些危機。
那時候IBM做大主機賣得太好,沒有看到一些趨勢的轉變。之一是很多企業在90年初緊縮對IT的投資,但那時IBM在主機市場雇用太多人,也許25%的人不買我們產品,IBM不覺得怎樣,一旦有75%的人不買,收入一下減少太多而成本卻天天上升,種下我們虧錢的種子。第二是PC在那時起來,漸漸成為IT的中心,由於賣PC和賣主機的know-how不同,所以我們沒辦法調整跟上那個主流。第三,那時候服務業在資訊這個領域也開始出頭,很多公司都找外面公司合作,幫它做一些原本自己做、成本卻很高的工作,這也使IBM大主機失去了不少企業用戶。
Q:好像在1993年葛斯納來之前,IBM內部就已經有人提出「服務」的想法,為什麼沒有實現?
A:IBM老華生創業時,就相當強調了解客戶的重要性,所以這個精神一直都在,只是有沒有變成具體的行動,推動的力量不夠強。
Q:原因是什麼?
A:大家都知道IBM是一家「大」公司,什麼業務都有,雖然大家知道,要每個業務都一起往上走,是很困難的,不過一旦訂出策略,就會有資源分配的問題,所以就擱在一旁,加上當時IBM大型主機銷售情況很好,所有人也都相信「We can do everything」,才會在1993年碰上大災難,而葛斯納上任後,就明確告訴大家,想要生存,就必須接受改變。
Q:在外界眼中,葛斯納是整個IBM轉型的主要推手,你比他還資深,你怎麼看他的改革?
A:大家談到IBM現在的成功,都覺得是「轉型到服務」的這個策略正確,在我看來話雖沒錯,但也不完全是,我覺得他那時對IBM最重要的三個決策是:先是「節流開源」,因為那時IBM賠錢賠到現金流量不夠,他列出一些科技同行公司當作benchmark(標竿),要IBM把「營收/開支比」做到和業界一樣,第一年我們的目標是省下90億美金的費用,那真是tough。第二個關鍵是:他要IBM把硬體做得更好,穩住了研發人員的心,也肯定IBM過去的價值;第三是它選定幾個領域,作為未來的成長引擎,像是IBM最早提出的電子商務計劃,還有現在人人talk about的全球服務、半導體銅製程、先進硬碟磁性技術等。還有,他那時抗拒華爾街的建議,堅持IBM不拆分也是非常決定性的判斷,這點非常重要,如果當時IBM拆分了,資源就被打散,IBM就不會有現在的規模及力量。
Q:IBM什麼時候才真正發現「服務」是個大生意?
A:我們一直相信服務會起來,但不確定市場會多大,所以我們在1992到1994這段期間,是以地區為主的方式嘗試落實「服務」的作法,一直到1997年,才成立所謂的全球服務事業群(IGS),不僅打破地區的限制,也把零散的經驗,建立起有系統作業流程,全球只用一種流程一種方法來做生意,讓服務的品質維持一定水準。
Q:做科技服務這麼多年,你自己覺得最困難的地方在哪裡?
A:「服務」概念很容易,進入門檻也不高,但不容易做大,因為服務真的是個以「人」為主的事業,兵不光要多,還又夠精。1000個人就只能做1000人能做的生意,想多做很難,每個想做服務的人都很清楚這個狀況。
不要以為做服務就是穩賺錢,服務也是會虧本的,我們算過,如果前一個case跟後一個case之間有3個月的空檔,那前面辛苦賺來的就會全部賠掉,所以怎麼做好專案管理,讓大小案子錯落有序,避免青黃不接的窘境,真的是門大學問,IBM也是調了快8年才有現在的一點成績。
Q:因為兩岸都加入了WTO,所有人都看好大中華市場,作為這個地區的最高主管,你對市場有何觀察?
A:不要看現在服務市場很熱,多數的客戶還是保守的,就像當年IBM以前一樣,什麼事都要in-house自己做才有安全感,但稍感安慰的是,很多廠商都加入市場,IBM不再像以前那樣孤單,這對市場大餅的擴大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專訪IBM台灣區總經理許朱勝──
Q:過去IBM賣硬體時,往往產品交給顧客後買賣就結束了,但現在轉型為科技服務,就管理層面看,你自己覺得最大的改變是?
A:我覺得很重要的是,這10年當中我們聘用了很多從外面來的人才,這和IBM過去的人事升遷是不同的,20年前IBM聘用的都是大學或研究所剛畢業的新鮮人,像一張白紙,可以染成藍色的IBM。
當成員本身的背景開始不同時,要在一起運作就會成為很有挑戰的事情,以前是同質文化,後來是要怎麼讓不同背景的人融入,並能吸收他們原本文化的精華,本身就是一個挑戰。
IBM的e-learning在這方面有很大的幫助。以知識為基礎的團隊,非常需要e-learning,IBM有超過1/3的課程是透過e-learning而來,透過網路的學習,可以讓員工很快地了解原本他所不熟悉的事,學到別人的經驗。
Q:整個組織朝Service轉型,會有哪些重點?
A:第一,從策略面來看,必須要先洞悉產業的趨勢。第二,在企業文化方面,必須融入改變的基因進去。第三,當看到改變的必要性,也訂定策略後,本身有沒有能力接受這樣的改變。
很重要的是首先把改變或變化,當成一個constant(不變的事物),而不是一個變數。人是不習慣變化的,通常會希望一成不變,但我們必須認知到,企業的改變是一個事實,會一再發生,所以在企業文化裡,把「改變」變成一種基因,決定公司的彈性和張力有多大。很多企業是沒有這種基因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套法則,就去follow。但很不幸的,通常這種成功法則沒有辦法一直依賴下去,尤其在IT產業,大概一、兩個generation就過時了。
Q:IBM為什麼會在這麼多產業都有經驗?
A:IBM會有這麼多產業的經驗,主要是過去從大型主機開始,我們的硬體業務就一直涵蓋各行各業,也有和很多當地的廠商合作,特別是應用軟體的開發,很多都交由合作夥伴,所以會比較跨產業。
Q:在近幾年的企業史上,IBM跟奇異(GE)是兩個反敗為勝的好例子,不過奇異採取的是不斷淘汰不賺錢的事業及員工,從事改造,而IBM則是保留原來的事業,重新整合運用,你覺得造成兩家公司轉型方式不同的關鍵是什麼?
A:這跟兩家公司發跡在不同事業有關,奇異做的是燈泡、塑膠這些東西,基本已經沒有什麼突破的空間,就像是池塘裡的魚一樣,已經游不出那個範圍了,所以威爾許(Jack Welch,奇異前執行長)當然要採取比較果斷的舉動,可是IBM做的事還有很大的科技突破空間,像半導體製程,從矽晶片、銅製程,到現在的碳奈米管,所以兩家公司轉型的方式才會如此不同。
Q:過去Dell、Sun、Oracle等廠商,都是競爭對手,但做Service之後,又經常變成合作夥伴,你如何界定競爭?
A:以前市場的競爭我們稱為「俱樂部式競爭」,因為在市場上的競爭者,彼此都認識,你老婆是誰?有幾個小孩?彼此都很清楚,競爭的範圍也很清楚;但現在要界定競爭範圍,不太容易,「競合」是必要的model。
Q:雖然大家都看到明年景氣會有反轉的跡象,但業界也都認為接下來是辛苦的一年,你2002年的任務目標會是什麼?
A:就像我前面所說的,當一個總經理,就是要了解趨勢,協調最好的作戰資源,我接總經理的位置大概2年,對整個IBM的方向、組織運作已經很上手,所以我2002年的目標是要讓台灣IBM的團隊更具攻擊性一些,因為我覺得經過網路泡沫的危機後,客戶會變得理性,希望找到可信賴的廠商,這時候就是有品牌優勢的IBM的機會,而且我們的一些對手,最近狀況也不是很穩定,當然要趁勝追擊,我也不排除進行高層人事異動的可能性,有改變,才能刺激組織前進,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