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媒體市場的運作高手
11月3日,世界中文報業協會第36?年會在北京舉行,年會議題是《世界經濟一體化與中文報業的關係》。30多年來,世界中文報協第一次在中國舉辦年會,近年來中國的媒體業發展迅速,目前已經是繼電子資訊、製造業、?草業後,對國家納稅貢獻最大的業。
**《南方周末》報工作
大膽碰觸禁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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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媒體業備受矚目的同時,了解內容編採、又有市場概念的媒體人才更成?各方議論焦點。在這個會議上,一個被提到最多的名字叫沈顥,他今年只有32歲。
1971年生於浙江嘉興的沈顥,1992年自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隨即進入廣州的南方報業集團。當時的廣州正是中國傳媒業最?活躍的地區,由於地處南方、遠離天子腳下,又因接近「改革開放的第一特區深圳」(很多事情可以「放膽做,允許看」),加上有太多香港媒體產品在業內流通,造就了廣州獨樹一格的媒體自由風氣。
沈顥在《南方日報》屬下的《南方周末》工作,這份刊物當時被業界稱?一張「一條美女的大腿可以橫跨一個整版」的市井小報。而在年僅22歲的沈顥擔任新聞部主任以後,《南方周末》逐漸碰觸過去在中國被視為禁忌的各項社會議題,利用各種新聞報導,間接鼓吹在中國仍薄弱的市場經濟、政府監督、關懷弱勢與法治建設的觀念,讓這份刊物搖身變為全中國最火爆的社會焦點,每期議題都引發上千萬名中國讀者關注。
**時時惹爭議
政府大動肝火
**但沈顥也因此成為中共中央宣傳部(中國官方的新聞監管機構)的頭號點名人物。這位名義上應該是「黨報單位下屬子報的部門負責人」,黨性卻不怎麼堅強,所做報導甚至引發中共高層關注,自然風波不斷,處處讓中宣部大動肝火,三不五十就要整頓一番。這也讓《南方周末》的編採團隊,練就一身與官方鬥智鬥力的工夫,幾次成功打出叫好又叫座的「擦邊球」,熟悉中共內部不同單位的權力邏輯,以及對一些重要政經社會議題的檯面上規矩及檯面下底線 。
「那時侯,抽屜裏都是寫好的檢討,每次被批評就交出一份,」沈顥回憶當時的情形說。
但形式上,中國媒體還是共產黨的資產,官方命令仍具備無人可敵的權威地位。
沈顥被「調離」《南方周末》後,在南方報業其他子單位晃悠了一段時間,然後去負責一個被戲稱為《花鳥魚蟲報》的《城市畫報》。這次沈顥再度發揮他在市場定位上的精準功力,讓改版後的《城市畫報》風靡城市裏被稱?「小資」的年輕讀者群。一個媒體評論者這樣寫道:「在這個大生?型城市向現代服務生活型態轉變的時代裏,沈顥和他的快樂主義成?一個誘惑青年人的圈。」
**創辦《21世紀經濟報導》
帶動全民財經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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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企業看準中國媒體龐大潛力的同時,沈顥還是離開了《城市畫報》,在2000年創辦新的財經刊物《21世紀經濟報導》。這份刊物的主要投資者是郭廣昌領導的上海復星集團,郭廣昌回憶自己的投資?定,「沈顥對市場的直覺非常好,在商業運作上,他是這方面的天才,」對沈顥的表現非常滿意。
《21世紀經濟報導》的創刊,正值中國積極尋求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的關鍵時候,對於中國入世後可能面臨的衝擊和改變,瞬間引發了全民的財經熱潮,對中國經濟未來走向的關注,成?當時中國社會生活的焦點話題。半年時間內,《21世紀經濟報導》的發行量就超過20萬份,僅八個月就達損益兩平;在中國蓋洛普(Gallup)進行的市場調查中,《21世紀經濟報導》在發行量、影響力和閱讀率等幾項關鍵指標上都穩居第一位,成為名符其實的「中國第一財經報紙」。
《21世紀經濟報導》的成功,讓許多當初並不看好它的業界人士錯愕。不看好的原因有很多:它有一個冗長不宜說完整的刊名,錯別字幾乎隨處可見(技術不到位);標題很有「爆炸性」,好像香港常見的八卦小報,但卻沒有香港媒體用詞那麼羶腥(模仿不到位);內容長篇大論,每篇文章的篇幅都在3000字左右,而且還是24個對開整版,如果目標讀者是中國的經理人階層,他們怎?有空看的完 (定位不到位) ?但結果卻讓這行中資深的權威人士跌破眼鏡,也意味著中國媒體的新遊戲規則,已經再也不是舊世代媒體人能掌握和熟悉的了。
**投資《書城》文學雜誌
再次完成創業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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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輿論和業界面前,沈顥成了中國媒體業的傳奇,他的名字幾乎和「媒體市場運作高手」同義,但這卻不完全是沈顥的全部。幾乎就在《21世紀經濟報道》成功的同時,沈顥?定投資一本純文學的雜誌《書城》,至今三年仍沒有可能盈利的跡象;但這毫不影響他對這份刊物的完全投入,他不但要看每期的大樣,而且還親自操刀編輯一部份文章,「我們很高興能?來做這件事,因?優美是我們的生活方式,也是我們的生活目的,」他在《書城》的發刊詞中這樣自剖心情,傳統知識份子的堅持,在此表露無疑。
在中國媒體逐步擴大開放、華文報業出現「千年未有之變局」的時刻,沈顥有揮之不去的歷史使命感,和?烈的知識份子個性。置身報業又不願陷入意識形態之爭,不願依附黨派或資本邏輯,在今天的中國媒體業,是許多人無法捨棄卻又難以達成的夢想。「不是我們做的有多優秀,我們只比對手好那?一點點,」已經成為中國媒體界最火熱「金童」的同時,幾年來不斷「創業」的沈顥依然自謙低調。
能同時扮演知識份子和管理者兩種不同角色的新一代媒體人,正在中國角逐21世紀華文媒體界的桂冠。沈顥已經開創了新的媒體典範,許多人正在等著看,他和他的團隊,能否在未來10年,進一步開創新的媒體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