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於 2019 年的 Liquid Death,是一個產品像啤酒、行銷像娛樂公司,成長速度又像科技新創的健康飲料品牌:從亞馬遜起家,到能登上高昂成本的「超級盃(Super Bowl)」廣告舞台,Liquid Death 不僅創造數億美元營收,最新(2024年)揭露的估值更達14億美元,在競爭激烈的飲料市場中,建立起一道競爭對手難以跨越的護城河。
近期在 a16z speedrun 主辦的 Office Hours 中,邀請了 Liquid Death 的創辦人暨執行長 Mike Cessario 前來分享他的品牌策略,包含他怎麼看待產品差異化、品牌的建立,以及一路走來所遇到最困難的挑戰。
先假設你的產品就只是「大宗商品」
Cessario 對品牌的思考,建立在一個前提:你的產品,其實沒那麼特別。
許多創業家會過度放大自己產品的獨特性,並把那一丁點的不同當成是競爭優勢,事實上消費者可能根本就不在乎。
「Nike 曾說過他們的材料比 Adidas 多耐穿 20 天嗎?架上的芥末醬吃起來可能都一樣吧?有人能在每次的盲測中都喝出自己最愛的啤酒嗎?沒有辦法。」Cessario 說。
既然多數產品早已被商品化(commoditized),消費者難以分辨細微差異,真正的問題就變成:該如何被記住?
Cessario 的策略很明確,當商品差異有限,那就必須讓你的「產品」在人們腦中變得比別人特別。只有放下對微小功能差異的執著,企業才會開始投資真正能拉開距離的要素:品牌、娛樂與情感連結。
「幽默感」是品牌巨頭無法跨越的護城河
那麼,為什麼 Liquid Death 選擇以「惡搞」與「娛樂」作為品牌核心?
Cessario 指出,「幽默」在行銷領域中極難執行,因為它天生就和大企業內部的繁瑣審核流程對立。
「如果你想找運動員拍廣告,任何有支票的人,都能請到更多更厲害的運動員。」Cessario 解釋到,如果你跟隨大品牌的腳步走入名人代言,你只是在跟預算比你大幾百倍的巨頭競爭。
但幽默不是,像可口可樂這樣的大公司,即便聘請了最有名氣的喜劇演員,在企業一層層的審核流程中,所有好笑的點子最後都會被扼殺,「你甚至得多花力氣,來讓一個原本好笑的人變得不好笑」。
也因此,對 Liquid Death 來說,幽默是最後一個尚未被巨頭佔領的競爭領域,因為真實的幽默無法在官僚體系中生存。
做一家以飲料變現的「娛樂公司」
提到 Red Bull,多數人會聯想到滑板、賽車等極限運動。Cessario 將 Liquid Death 的成功模式,比喻是受 Red Bull 的角色劇本(Playbook)啟發。
「以娛樂大眾為優先(Entertain people first),再透過飲料來獲利。」Cessario 強調,這不只是口號,更是公司資源配置的實際運作原則。
因為產品的配方是可以被複製的,但品牌文化不能。也就是說,差異並不來自產品,而是來自「感覺」。Cessario 指出,人類約 98% 的決策來自感性,因此品牌文化的本質,是建立情感連結與身份認同。
對消費者而言,購買 Liquid Death 不只是買水,而是一種參與文化的象徵。即使像「環保」這樣的品牌主張,很多時候也只是用來強化這份認同的理由。一旦缺乏文化連結,當更便宜的替代品出現,忠誠度很快就會瓦解。
也因此,Liquid Death 不只是做內容,而是在創造一種「價值交換」:用娛樂帶來情緒回報,讓品牌長期停留在消費者心中。
這套模式實際上也成功得到驗證。Liquid Death 曾僅用 1,500 美元,來製作出一隻超過 300 萬次觀看的影片,在幾乎沒有投放廣吿的前提下,獲得了比知水品牌 Aquafina 更多的關注。
這種「娛樂優先」的模式在公司規模擴大後依然有效。今年 Liquid Death 在美國知名運動賽事超級盃的廣告,僅花了 30 萬美元的製作成本,遠低於一般品牌平均 800 萬至 900 萬美元的製作成本。
創造「酷公司」,而不只是「酷產品」
Cessario 對「品牌」的定義非常具體:品牌是人們感受你公司的方式,而不僅是產品。
「世界上有很多酷產品,但很少有酷公司。」他舉例,像 Apple 或早期 Nike 都是強大的品牌,因為人們覺得這間公司很酷,這超越了產品實際的功能差異。就像 ChatGPT 出現後,雖然市場上有很多相似的 AI 模型(LLMs),但人們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品牌依然是 ChatGPT。
因此,Cessario 希望 Liquid Death 讓消費者感受到這間公司背後是由一群有趣的人組成的,讓消費者因為喜歡而支持這家公司,而不是購買另一家雖然產品類似、但毫無感覺的公司。
通路才是真正的硬仗
對於許多做軟體出身,但想跨足到實體產品的創辦人來說,Cessario 對飲品通路的描述,將會是很好的警示。
獲得零售通路的銷售授權並不難,只要跟 Walmart 的採購坐下來開一次會,可能就可以打開四千多家店的銷售大門,難的地方在於接下來的配送流程。
「當你只是一個小品牌,你可能獲得了兩千家大超市的上架許可,但實際上只能在不到七百家店的貨架上看得到你的產品。因為經銷商根本沒有把貨送到零售店家,他們沒有時間、也不在乎,而你對此也無能為力」Cessario 坦言。
在美國,飲料業運行的是 DSD(直接店鋪配送,Direct Store Delivery)體系,可口可樂或百事可樂擁有自己的配送網絡,小品牌則只能依賴獨立經銷商,請他們把貨送進像 Walmart、Target 或 7-Eleven 等通路。
面對配送體系的高門檻,Liquid Death 的突破口是從美國的「三層級體系」切入。由於美國法律規定,啤酒生產商不能擁有超過 20% 的配送權,因此Liquid Death 找出數百家獨立啤酒的經銷商,一一攻克為其代理,取得進入零售通路的門票。
同時更透過行銷打造高度需求,讓消費者掃光貨架,反過來迫使經銷商提高其補貨優先順序。當品牌資產逐步累積後,更延伸產品線,加速新品進入全通路鋪貨,持續創造品牌熱度,轉化為穩定的營收成長。
「 經銷商配送的過程,通常進到門市後只待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得趕往下一家店,而他們大部分的時間都會花在補百威啤酒的貨。」Cessario 說到,這就是為什麼對於一家新創的飲料公司來說,通路管理才是成長過程中最困難、也最痛苦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