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新聞

第一份工作:sudo

Denny Ku

一開始我以為這篇文章是要分享給其他人,讓想在新創公司工作的人能少走些彎路、讓想拿寫程式當工作卻又不知從何開始的人有一些勇氣;但直到兩年後才明白寫這些東西是為了自己,讓我了解到底當初遇到了什麼,如果未來還有一樣的機會,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選擇。

每次寫這種比較敏感的文章時都要說,就算只是小小的台灣,職場還是有那麼多種人、那麼多類型的公司,我的看法絕對是偏頗並且主觀又充滿情緒的。

從公司結束營運開始說起

大多數的新創公司都不會成為傳奇,而會很平庸地消失、甚至不會被記得,就像我們每個人一樣。

文中提到的這間公司(sudo)已經沒有在營運了,看到給自己第一份實習、同時也是第一份正職的公司結束營業,心裡感覺蠻複雜的。(同時也因為這天川普剛好當選)

Denny Ku

我沒有從公司創立的一開始就參與,但能看到它從一個在佛堂旁邊的破舊辦公室到慢慢走向正軌,接著又走到另一個自己沒辦法接受的路上,算是有見證到一些事情。

在開始之前先介紹一下這間公司,sudo 做的事情很像人力仲介、獵頭、職涯顧問,但只專注在軟體工程師上;後來也不只做軟體工程師的媒合......開始辦一些活動、課程,不過說真的,我到最後也弄不清楚到底公司在做什麼,to be or not to be 真的是一個哲學問題。

Oops!在佛堂旁邊的辦公室

2014 年,剛加入這間公司的時候,其實才剛開始學習寫程式,而我認為最快學習的方式就是找一個工作來實戰。

當初是在 WeStudent 這個平台看到 Ruby on Rails 實習的機會,是一家叫做「阿基里斯資訊」的公司,想說實習地點居然在學校裡面,去面試一趟應該不會太花時間。

於是我就帶著為了學 Rails 而買的 Macbook Air 去參加我人生第一次技術面試,面試地點是在大學校園書店樓上的公共區域。

但到場的時候完全找不到「辦公室」在哪裡,直到後來在書局樓上的佛堂隔壁找到他們工作的地方,而且也才發現 WeStudent 背後的公司就是阿基里斯資訊(註:WeStudent 後來會變成 sudo 的一部分 );負責面試、聯絡我的創辦人是同學校的學長,叫做 Andy,打開門的時候就看到他睡在沙發上。

腦袋裡閃過很多網路上看過的面試小故事,什麼主管故意丟垃圾在地上,要看面試人會不會主動掃地之類,這次搞不好也是在裝睡,測試我的積極度;或是要看我能不能體諒同事,用委婉的方式請他起來之類。

所以我就靜靜地坐在對面看他睡覺,用靜坐搭配積極的眼神注視顯現自己年輕主動但又不失沈穩,大概過了五分鐘左右發現 Andy 好像開始微打呼,才明白完全沒有 Behavior 測試這回事。

等他醒來後,我硬著頭皮 Demo 了用剛學會不久的 Rails寫的 code(放在 github 上);還很假會的把東西推到 Heroku 上面,結果 DEMO 的時候才發現網站整個大跑版。因為太糗了,所以記得是 Assets pipeline 在 Heroku 上的小問題。

他稍微看了一下就說沒有關係,後續聊了一些簡單的話題以後面試就結束了,幾天後, Andy 丟臉書傳來訊息跟我說可以去工作了。

驚喜之餘還是很好奇這麼掉漆的 Demo 他到底看中了什麼。

「Potential 啊!」

於是我沒有多問任何事情就答應了。

新創公司初體驗:百廢待舉、兵荒馬亂

如果用八個字來形容這時候,那應該就是「百廢待舉、兵荒馬亂」吧!

剛進去的一兩週沒有什麼事可做,當時的主管:顆顆(也是同學校的學長)丟了一個教學網站,指定了幾堂 Rails 的課程看一看並寫下筆記。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養成沒事找課程來看然後留下筆記的習慣。

只是進去沒多久以後就面臨到第一次想要離職的危機;很多新創公司都會養貓,但這時候的 WeStudent 裡面有一隻很老的狗,因為生病的關係,所以很臭,臭到我每天都想提離職。

最後為了想趕快成為獨當一面的工程師,還是跟狗臭味妥協,所幸沒多久以後那隻狗就離開辦公室了。看課程時總是能有人能問問題是好的,更別提能在真的 Project 裡面應用你所學的東西。對我來說,學東西最快的方式就是去應用、犯錯,接著修正後再繼續做事情。

假如只是單純工作的話,推薦一下自己以前寫的舊文章(雖然說是前端工程師,不過我想這些道理應該在各種工程師,甚至是職業上都大同小異):我的前端工程師之路我的前端工程師之路:找工作

新創公司兩大方向:產品、接案

不論是哪一個公司,進來之後了解大家到底在幹嘛是一件蠻很重要的事情;儘管新創公司有百百種,但不外乎就是這兩個大方向:產品、接案。

先說產品吧!

加入公司時,公司有兩個產品,第一個是學生實習的 WeStudent,第二個則是做籃球計分軟體。

WeStudent 是一個讓學生找實習的「平台」,上面有各種挑選過的企業,期待讓台灣的公司能明白怎麼樣建立一個好的實習制度,也更希望學生能夠從實習經驗中獲得未來職場上發展的養分。

籃球計分軟體,就⋯⋯計分軟體 。

但 WeStudent 在當時是一個 wordpress 部落格加上粉絲專頁。至於計分軟體我從來沒有看過它的 code,後來被轉手給其他人又是另外一個故事;可以說,在目前的階段,「做產品」還只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真正的情形是怎麼樣也只有創辦人才知道,這只是一個實習生看到的角度而已。

那公司在這樣的狀態下是怎麼活下去的?這時候就要講到接案了。給那些不知道什麼是接案的人:「接案 」講白就是幫別人開發他們要的系統

對於大部分的新創公司來說,接案並不只是單純為了活下去,有時候是為了去建立關係而去接觸一些案子。但不管接案的目的為何,真的是什麼樣的案子跟業主都有。

開發的系統本身可能很微妙(像是類似宗教的信徒管理),但影響最多的還是發包案子的業主,假如當初合約沒有談好,那很容易就被凹說要加新功能,或是 bug 永遠都修不完(心中有 bug,看到的每個 feature 都是 bug),導致永遠結不了案;而經驗不足的人更容易遇到這種事情。

不過接案時間如果不要過長,又有不錯的人當老師帶領你的話,其實對於新手軟體工程師來說是個很好的練功房,我就在這個練功房漸漸熟悉了開發網站的流程。(除了寫 code 之外,怎麼跟不同成員合作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獨立作業、即戰力及那段進步神速又快樂的時光

現在很多老闆都會說請不到適合的工程師,但事實上是沒有辦法請到「便宜又厲害」的工程師;要說有什麼好建議的話,就是如果團隊中有夠多資深的成員,那自己訓練一個出來會是更好又經濟的選擇。(不過其實你很難跟目光短淺的人講明白這種道理,畢竟講清楚了他們還是會找藉口來告訴你為什麼這樣做不行)

老闆們並沒有期待我一進去就會是即戰力,在前期的時候我從課程和顆顆的帶領下一步一步學會了如何開發;並且也學著如何跟設計師 Peter 和另一位兼職當 PM 的創辦人陳楷一起合作。

可惜好日子並沒有過太久,學校的暑假到了,顆顆也訂了機票出國玩;所以我必須獨立完成專案的需求。各種解 redmine 上的票,同時還要想清楚怎麼透過文字來告訴顆顆專案目前遇到的問題,學會用文字清楚的表達問題也是一項協作時重要的能力,在接下來的幾分工作都受益於這時候的訓練。

這時候是我犯過最多錯、但也進步最快的時期,幾乎整個暑假都泡在那個佛堂旁邊的辦公室裡面。

當時大家加班到很晚的話,還會一起去吃麥當勞或是煮火鍋、吃燒肉,很懷念那時候每次聚餐都還是真的很開心地聊天,像是在學校附近的日式料理店把菜單上的東西全點一遍,或是半夜騎車過當時還叫做軍功路的和平東路四段到通化夜市去吃花雕雞;後來公司比較有錢以後,每次聚餐吃的東西都比當時吃的高級很多,但反而就沒有留下什麼太深刻的記憶。

也還記得在這種團結的狀態下工作,真的就像是進了精神時光屋一樣,完全沒辦法去在乎人際關係、課業;記得每個月公司聚餐時,公司的人都會問要不要帶女朋友去認識大家,我本來心想這實在不急,等我跟大家熟一點再說好了,可是等到幾個月沈浸在電腦的世界裡後,某一次再被問到聚餐要不要帶女朋友去時,早就已經被分手了。

一直都覺得每件事情都會有它的代價,我想這就是精神時光屋的代價。

之前看到工程師的鄙視鏈最後有說到要成為軟體工程師,要先交個女朋友。

在此奉勸各位宅宅就別忘了回頭看看螢幕世界外守護你的那個人,現在我知道這道理了。

如果說還有學到什麼額外的事情,那就是讓員工請假出國玩對於團隊是有益的。因為這會讓留下來的成員對於整個系統有更全面的了解,也等於是在練習如果有人突然離開時要如何應對。

公司和自己的未來

總之我把大學的最後兩年的重心都放在這間公司上,沒多久以後,我也準備要踏入職場。也到了思考要不要繼續待在這間公司的時候,負責營運的胖子也問了我這個問題。

推力很簡單,就是公司沒有明確對未來的藍圖,他們還在尋找方向。(自己開過一次公司之後完全能理解這種痛苦)有幾次還可以聽到三位創辦人很激烈的在爭執未來要做什麼,後來看到矽谷群瞎傳時就覺得很像歷史重演。

當時還有另一份實習的工作,他們也給了我一份很不錯的 Offer 但我沒有接受,好像已經講過幾百次了,所以在這邊插上一則推特來帶過:

最後選擇留在 WeStudent 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喜歡這個團隊,就算未來也許還不明朗、薪水比較低,但我很喜歡這裡的同事,還有在這裡努力的感覺;另一種情感則是想要回報他們對於我的栽培。

換了新老闆,sudo 誕生

中間其實還有發生一個蠻大的插曲,那就是有一天突然全公司的人要跟一個人見面吃熱炒。

這間公司從我進來沒多久以後就全部都是男生,而這次見面的是個女生;笑聲很誇張、留著妹妹頭瀏海但看起來很精明幹練,坐下來沒多久就跟我們自我介紹。

她是我們未來的新老闆:Yvette。

雖說換老闆是一件大事,當下倒是沒有什麼驚訝的感覺,畢竟只要創辦人決定公司要往哪裡前進,身為員工要嘛選擇一起、要嘛離開,多餘的煩惱沒什麼必要,當時的我也很單純的覺得反正才 20 出頭沒什麼好失去的,於是就這樣換了一個老闆。

身為一個老闆,Yvette 有很多讓我沒辦法認同的地方,但她厲害的地方就是厲害到讓我理解一個人如果真的能做好一件事情就會變成一個強者。

很多人(尤其是工程師,自嘲總可以吧?),可能都會覺得上台嘴砲拿錢沒什麼、人際關係不重要;但 Yvette 是這方面的專家,有時候 idea 好不好、技術強不強不是重點,而是你有沒有辦法當那個「吹夢巨人」,讓人願意相信你有辦法做到甚至進一步掏錢出來;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認同對人的這種 Soft skills 不管做什麼事都很重要;回頭想一想漫畫中的主角不都幾乎是「相信我之術」點滿的嗎?我很幸運在這個年紀就認識這樣的人。

應該是在同個時間點左右,三位創辦人想了一個新的名字:「sudo」,也定調了未來要走向人才媒合這個產業,這個宅宅的名字,也宣告了要做「軟體工程師」的人才媒合,原本的實習生平台就是變成是其中一個找工程師的橋樑。

擴編、裝潢辦公室

換了新老闆以後,資金也非常快速的到位了。(但確切是多少、什麼時候到的我當然不知道)通常新創拿到錢就是會做這兩件事情,sudo 也不是例外。第一步就是多了兩個新同事,是新老闆從她的 AIESEC 人脈裡找來的方心和 Selina。

因為公司以後除了開發產品和人才媒合之外,還會兼著辦一些跟工程師社群或是就業相關的活動,所以光靠我們現在的團隊組成是不夠的。

方心是個辦活動很厲害的女生,就算是很大型的活動,她也能在短時間內搞定,是能夠相信的一個人,但人都是不完美的,她很喜歡說不好笑的笑話;Selina 則是個很會處理各種雜事的人,能夠把一些雜事做好的人我們可以說他很會打雜或是細心,但同時處理很多雜事還能有條理那就是一種藝術了。

他們的老闆是目前還沒有提到過的第三位 Co-founder,負責營運相關的所有事情。本來是前端工程師,仔細想一想團隊都會有一個這樣的角色去處理大家不想做的事情,真的很偉大,現在也是孩子的爸了。我曾經問過他會不會很懷念寫程式的日子,他告訴我:「 有時候你會覺得寫程式比較爽是因為在逃避該做的事情。 」大家可以回想生活上瑣碎的事情然後感受一下。

接著就是換辦公室,我們先是移動到了某個加速器的樓上待了一陣子才換到信義路的辦公室去;不得不說,辦公室的環境舒適真的會讓你想待在那裡久一點,更別說身為一個半獵頭公司,你不會想讓 Candidate 跟我當年一樣找半天才在佛堂旁邊找到面試的地方。

到這時候,每週晨會聽到 Yvette 和其他人在報告進度和未來規劃,都有一種公司終於上了正軌的感慨;我都忍不住想才過了幾個月就這個樣子,一年之後不知道公司會變成什麼樣。

到底怎麼樣算是成功?是很有錢?還是很有影響力?這個答案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很清楚,但我很確定當時的我心裡有一種「哇⋯⋯有機會要成功」的感覺,真的是 Too young, too naive,我猜也是為什麼那麼多人會選擇一直創業下去。

實習生

看著團隊一步步建構完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募資成功後的擴編不只是其他團隊,同時也有新的人力加入產品的開發;但新增的三位成員都是實習生,剛好也來淺談一下所謂的「實習生」制度與台灣寶島上那些充滿創意的新創公司。

在加入新創公司會遇到的事裡面,「職涯道路」算是一件蠻有趣的事情,因為你可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一路從最菜的人到獨當一面,再馬上有機會能夠讓你帶領人一起前進。(附帶而來的條件就是沒什麼機會做好準備。)

隨著停止接案,分工變得比以前更專精一些,顆顆只做後端,而我負責前端,對於一個剛起步的專案來說,一個後端加上前端就挺夠了,更別說我們的設計師 Peter 也是略懂 CSS,所以突然補了一個實習生進來我是有點驚訝的。隨著幾年後累積更多工作經驗、待過更多團隊,現在回頭看就比較能理解當時的決定,畢竟當資金有餘裕、開發上的能量也充足時,多花時間培養新人是很值得的投資。

我想用一些篇幅來介紹我認識的這三位實習生,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帶實習生,當時還是一個職場菜鳥的我從實習生身上學習到了很多事情,也對於這制度有了一些心得。

愷開-當時還是台科大資管的學生,除了在技術上的堅持之外,興趣也很廣泛(彈鋼琴、日文)愷開是我第一個實習生。與其說是在教他東西,比較像是我在學習如何幫新成員融入團隊(e.g: 開發的流程、團隊文化),畢竟這些事情做好的話,他自然就會成長了,如果都做到這樣還沒辦法進步,那你也不用太雞婆去幫忙他的人生,除此之外,我也從愷開身上學到了蠻多事,他有一個很好的特質是對於理想的追求;一個有理想性在的工作者是好的。可以看的出來他在流程、程式碼的質量、產品方向不如預期時流露出的焦慮感,負面情緒不代表就是不好的,只要這些情緒能進而產生一些「想改變」的動機,這個態度不僅僅表現在工作上,也能從他想要為社會做的事情中看出來。當然也可以看到他從一開始的懞懂無知到後來的成長,雖然我沒有親口跟他說過,我一直都覺得能有這樣的實習生是一件很驕傲的事情。

只是我也常常在想,如果他當初沒選擇寫程式的話,可能就會變成一個旅日的藝術家吧?同時也讓我思考除了寫程式之外,是不是應該也要培養一下其他的興趣。(至今仍然是只喜歡寫程式興趣從缺的宅男)

Henry-第二個新加入的成員雖然名義上是後端的實習生,但事實上他的經驗可能是團隊裡面最豐富的。

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寫程式,雖然工作經歷看起來只有幾年,但實際上就是一把拿去做什麼都可以的瑞士刀。記得當時在考慮做 App 時他也是去用 ionic 兜了一個出來、後端也 ok、DevOps 也可以(當時好像還沒有到處都在用 docker,但 Henry 在很早的時候就開始投入,印象最深刻的是跟我介紹 dokku 時)對於一個小公司來說,這樣的人來當實習生 CP 值實在太爆表了一些。

多了 Henry 加入以後就多了很多討論技術的時機;一個死氣沈沈的團隊其實是很無聊的,有時候一些新的想法就會在這種討論中激盪出來。商業需求很重要沒錯,但如果對於技術沒有一些執著的話,我還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一行。

Bleeki-Bleeki 是負責設計的實習生。我想她跟愷開可能有點相似,都在這間公司中從涉世未深到漸漸了解事情是怎麼樣運作的。雖然在設計上已經有經驗,但還沒有接觸過 UI 設計,所以由他的 mentor Peter 來帶領他前進。

Bleeki 是一個個人風格很強烈的設計師,不管是設計出來的東西還是整個人都能感受得到。不過在加入團隊後,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在幫忙設計 Campaign 的東西,舉凡海報、宣傳 Banner⋯⋯等等,其實甚少有機會能跟她合作到是我覺得比較可惜的一件事情,對於設計不夠了解的我也沒辦法對這樣的工作分配說什麼,最大的影響應該就是沒辦法更認識這個我覺得蠻酷的人。

實習生制度

我想可能因為 sudo 前身是 WeStudent 的關係,在 sudo 實習算是一個不錯的選項;畢竟大家是真的在乎這件事情,也想讓實習生不要空手而歸,這個精神是根深蒂固的在團隊文化裡面的。

可惜對於大部分的(台灣)新創公司而言,實習生就是假學習之名來換取的廉價勞力;如果有哪些事正職不想做、但又不值得再請一個人,「實習生」就是其中一個有效的解決方案。在短時間內,的確能讓實習生熟悉一下職場,但大部分的時候他們負責的業務都不會接觸公司的核心、也有蠻高的機會是屬於耗時耗力但能學會的東西極其有限的工作,最糟糕的則是如果沒有事先的規劃(一開始就是因為缺人做大家不想做的事情才招的嘛⋯⋯),這些實習生可能會很容易被調來調去進而無所適從。

明明是被凹,涉世未深的學生還會以為自己是在學習,但人力市場就是一個你情我願就 OK 的地方,你也不能夠說什麼,實習生終究還是會像 Walking Dead 一樣滿坑滿谷的爬過去。

很多人會爭吵的實習生要不要給薪這件事情,有些人會用「教你還要給你錢?」來認定實習生不該領薪水。

實習生剛進來的時候會有一段時間團隊的生產力是下降的,但正常來說,就算不是實習生,剛進公司時一定都會有一段需要學習一些流程或是熟悉環境的時間,你也不會因為這些時間就要嚷著要扣他薪水吧?實習生跟正職一樣都是在付出勞務,實在想不到免費的理由;不過讓我比較驚訝的是,這些嚷嚷的人通常都不是老闆,怎麼大家老是像在當資方一樣想幫老闆省錢(省下來的又不會加到你身上);此外,通常會想省下這種培育人才預算、又對新人不友善的地方也不要太期待會有什麼發展就是。

要怎麼找到有制度的好實習呢?很簡單的一點就是看有沒有把薪資和要做的事情寫清楚。不負責任地發現,雖然台灣很多人做電商,但通常這個領域的小公司無薪實習特別多,畢竟不夠有錢的時候找一些免費的人力來幫忙出貨其實蠻讚的......台灣年輕人就是他們的燃料來讓夢想起飛,如果哪一天強硬規定實習要給薪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開發產品的流程

離開 sudo 之後,最懷念的一件事情就是產品開發的流程。

講穿了沒什麼特別,就是把要做的事情列出來、排優先順序、估時間、Wireframe、Mockup、實作、驗收。( 沒有 Code Review,其實大家技能樹蠻相近的,都是 Rails + React,這是事後回想起來最可惜的一點。)

流程這種東西都是因團隊而異的,而正因為 sudo 的開發團隊從開始到最後經歷的這些磨合,所以有了一套很適合我們自己的合作模式,一直到我離開前,這個流程都仍然不斷的在進步,在最後那一段時間也算正式導入了 Scrum;當下我並沒有覺得這樣特別厲害,現在回想起來陳楷(擔任 PM 的 Co-founder)在這上面下了很大的苦心,這種開發上的順暢感如果沒待過不順的團隊是不能理解的,所以我想我真的欠他一句對不起和謝謝。

但開發上還是有些問題,瓶頸主要是卡在設計師 Peter 身上,因為除了產品之外他還必須負責太多事情:Campaign、辦公室、名片⋯⋯但這也是因為他對於質量的堅持。照片裡 T-Shirt 的那個 Logo 就是他設計的,這是一件就算出國工作還是會常常有人問你「要在哪裡才能買得到」的衣服;除此之外,為了追求完美,他也常常會自己寫 CSS 來把版面調整到他最想要的樣子,這樣做固然有好有壞,但能跟他合作是很榮幸的一件事情。

有一樣在之後工作沒辦法複製的地方就是合作的默契,畢竟在這之前真的是因為接了奇怪的案子和共同經歷太多事情以後有的一份革命情感;很多時候,職場上的交情就是僅限於職場上,回想起來能有這樣的同事真的是很難能可貴。

某一次方心(程序員鼓勵師 aka 啦啦隊)、Peter 和我就為了一個蘇阿姨披薩屋的炸雞在公司待了一個週末,把一個完整的活動網站從無到有的生出來;我想如果不是因為合作的默契,以及對於對方的信任,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專案。但回想起來,只為了炸雞而加班實在是蠢到家了。

離職的原因

前面講了很多美好的事情,大部分都發生在我進公司的一年左右。
在公司結束營運的半年前我就離職了,從離職一直到寫下這篇文章,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情(做了另一份工作、創業、出國),自己當時真的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儘管難免會有些事後諸葛,還是想把這些對於自己的檢討給寫下來。
我會選擇離開這間公司,有以下三個原因:

一、公司的未來

剛換新老闆時,對於公司其實是充滿期待的,感覺這個題目和這個團隊真的能有一番作為(後來耳聞實際談合作的狀況後,更明白原來情況遠沒有我這年輕人想像的這麼簡單)。

公司從一開始透過辦了一系列活動和刻意的參與工程師社群,開始建立起品牌。有些人也會批評這個平台不夠專業之類,現在回想起來有人罵至少比沒人理好。只是在沒多久以後,產品從專注在工程師變成包含所有類型的職缺。太多了。我曾經在每週的 all-hands meeting 上質疑過為什麼要這樣子做,得到的答案是我們要當台灣所有新創的人才軍火庫。

同時我們也跟一些國外的公司開始有了來往(合作課程之類),並且也辦了一些奇妙的論壇。這時候的我已經越來越不清楚公司的目標到底是什麼,感覺我們好像在演一場華而不實的戲,而且還不知道買票進場的觀眾是誰,在這樣的情形下,每天上班就像在死線內把程式碼寫出來而已。

當時詢問了除了 Yvette 以外的其他老闆,得到的答案都是要相信她,她看事情的角度跟我們不一樣;這個答案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當然是沒辦法接受,要一個剛工作沒多久的工程師能考慮到投資人和策略上的佈局實在太過困難。

二、自己的職涯

儘管我還是很喜歡我的同事們、還是很喜歡寫程式,但工作卻因為沒什麼目標開始變得痛苦起來;此外,還有一個現實的因素就是薪資和繼續在這個工作上能有什麼發展。

很不巧的, sudo 剛好是一個求職的平台,而且上面充滿著工程師的職缺,就算我不想還是每天都可以看的跟我差不多技能、經歷的人領著我兩三倍的薪水,久而久之心裡理所當然地開始不平衡。

此外,軟體開發這種事情,如果在專案不夠大或是用戶不夠多時,其實很難經歷到什麼挑戰,技術上的成長也極其有限(頂多就是上網看看新技術、評估能不能應用),當時的我其實很需要更大的機會來證明和挑戰自己的能力,而 sudo 已經開始漸漸不符合我的需求。

公司和我其實都不斷地在前進,只是前進的方向不一致了。

FYI 只要稍微類比一下,以上這兩點也可能是許多人選擇離開台灣的原因。

如果說有什麼當初我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在覺得薪資不公平時主動提調薪的事情(因為當我離職沒多久後公司就調薪了),等到心意已決才說出來時一切都太遲了。

同時間我也開始質疑公司之所以會想留著自己,是不是因為 CP 值比較高而已,甚至還在臉書上發了一篇文章講這件事;如果當時的我能稍微有點同理心的話,就能理解身為主管和一路帶著我從不會寫程式到能獨立完成專案又帶實習生的人看到這些話會有多難過、肚爛;如果出社會以後有什麼後悔的事情,那這一定是其中最大的一件。

三、同事

某次 sudo 同事們辦聚會時,有個問卷問大家最懷念和最難忍受的是什麼,我在兩個問題裡面都寫了「人」。

後來公司開始快速新增超多名實習生(幾乎跟正職人數要到一比一)。理智上能理解當組織在快速擴張時,本來就沒辦法像先前一樣每個人都熟到不行,但這件事情仍然讓我很不習慣,就算知道大家是來工作而不是來交朋友的,當身邊太快就擠滿一堆陌生人時,還是開始感到不太自在。同時也因為人數的增加,漸漸感受到就算是這麼一個小公司,人也是分成一群一群的。

情感上不舒服可以忍受,但如果發現公司沒辦法符合自己對職涯的期待,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Paul Graham 曾經說過:「如果要知道一家公司想幹什麼,那就看他們徵才都在做什麼,因為那是騙不了人的」。

公司在不停擴編時,最著重的就屬負責「Consulting」的團隊(說是職涯顧問,但本質上就跟獵人頭差不多,我也不是能分辨這兩者)他們負責公司的收入,有越多人結案,公司就賺越多錢;只是這也是兩面刃,要有更高的收入就要聘更多的人;但就算現在是用實習生來替補,看起來仍然是不 Scale 的一件事。

當時只是很簡單的認為這不是我想做的產品,就算老闆們再怎麼說現在是個過渡期、沒有辦法一次把產品弄好我也聽不進去;一直到自己真的去面對過投資人,去承受公司要想辦法賺錢的壓力時,才能理解當時為什麼他們會選擇這樣做。

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卻是由公司的人幫忙牽線的,當時在 ptt 的 「soft_job」 版上面有一位面試了 20 幾家公司的前端工程師,公司邀請這位工程師到公司來聊聊。

基於好奇的心態我也跟著進去房間聊一聊,當 Andy 問我覺得有什麼感想時,我沒有說實話,只說了原來會這樣的技能薪水就能這麼高喔.....心裏真正的想法是「好強」,原來經過了這些歷練以後可以變得這麼厲害,更堅定了我想出去闖一闖的決心。

總之,決定之後就馬上開始準備提離職,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提離職。
決定離職以後真的要馬上行動,不然喊個幾年就會變成口號然後永遠離開不了,身邊太多朋友都這個樣子了,戒之戒之。

提離職

總共經歷了兩次面談,是很不一樣的體驗,但都是到現在還深刻記在腦中的回憶。

在選擇跟大老闆(Yvette) 說之前,我先跟負責管工程師和設計師又兼職 PM 的陳楷說了。他也早就知道我會選擇離開,但還是問我會不會想要留下來帶一個前端的團隊,就算是到了現在還是想專心做技術職,所以當時的我當然還是婉拒了。

印象很深刻的是,在離開公司的前幾天,陳楷帶著工程師和設計師們一起去吃公司附近一家麻辣牛肉麵。大家都沒有講太多話,他只告訴我他其實很驕傲的跟別人說過他們曾經從零到有帶出來我這樣的一個工程師。聽到這句話除了他媽超感動之外也完全不知道說什麼,所以最後很不爭氣的哭了出來,也默默決定以後真的是要變成很屌的工程師才行。

最後,當然是要親自跟大老闆 Yvette 說,而我選擇的場合是定期的 1 on 1。甚至還做了一個簡報來說明為什麼我想要離開,以及我想要把 Option 換成現金。

許多新創都是跟員工說你是我們的一份子所以要一起共體時艱,但實際上就是領薪水的打工仔; sudo 是真的有給 Option,讓你能擁有公司的一部分;雖然知道新創公司如果沒有成功,這些 Option 就是壁紙,但是能有這個氣量把公司分給我們這樣的年輕人真的是很難得,更別說這時候的公司已經有外部的投資人了。

老闆並沒有阻止我離開公司,但他希望我能夠多留三個月讓他找到人來替補我的位子;而 sudo 剛好是一家幫工程師找工作的公司,所以他也提議讓介紹我到一個更適合我的地方去。

假如是現在的我,一定會選擇接受這個提議,通常朋友或相信的人介紹的工作都很值得去試試看;但當時的我實在太想知道靠自己去闖闖是什麼樣的感覺,加上不想要欠人情,所以還是在短時間內離開了工作崗位。

兩年過後回頭看這件事情果然還是覺得自己太幼稚,最無謂的就是因為不想欠人情而拒絕幫忙,這種行為不僅讓自己變得容易計較,更重要的是你完全不知道你失去了哪些機會。大多數人都很雞掰,難得有人想要幫忙時真的是要好好珍惜,不管是不是演出來的。

離職以後

正式離開公司的那一天,把座位收拾乾淨以後在座位上發呆了好一陣子,想到兩年跟大家一起做的事情時還是有點不捨,這時候 Andy 走過來拍拍我肩說:「以後有事不要回來找我啊!哈哈哈!」不管是不是開玩笑,都讓我覺得稍微輕鬆一點,離開是自己的決定,本來就不能回頭了。

那天下班,一樣順著光復南路回到公館鬼屋般的家,想到可能是最後一次從公司這樣回去以後,覺得熟悉的生活好像被挖空了一塊,明明在塞車的路卻感覺特別空虛。

後來還是會從前同事那裏聽到一些公司的消息,像是投資人的八卦、快速擴編到辦公室坐不下、在國外設了辦公室,接著就是突然間的大裁員然後碰的一聲結束營運。甚至一直到公司結束後,彼此還是在聯絡,聊著以前發生的那些事情還有近況。

有時候回憶這一段日子,我都會覺得好像是在做夢一樣;以前的同事們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工作,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想創業,或是已經累到不行所以停下來休息了?

無論如何,第一份工作徹底改變了我原本的人生;如果當初選擇好好念書、找工作,一定沒辦法想像自己以後的工作會是寫程式,更沒有想到能在這麼年輕的時候經歷過這些事情。

很難用一句話道盡在新創公司工作是什麼感覺,但我在知乎上曾經看過一個笑話,我覺得非常的傳神:

25 歲這一年,我加入這間公司。老闆跟我說你在這間公司能夠成長很快。
三年後,老闆沒有騙我,我現在看起來像四十歲。

了解更多關於創業小聚的資訊,歡迎透過以下服務
粉絲交流每月小聚Line@互動訂電子報發表專欄及新創資料庫

本文授權自 Denny Ku Medium

Meet創業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