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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動化烏托邦:台灣超商有可能放棄「萬能」店員,改成無人商店嗎?

走過紐約的街頭,走進CVS(類似台灣的7-11),多數客人選擇自動化機台結帳;經過Best Buy(類似台灣的燦坤),已有24小時自動販賣機,從電影、電動遊戲、充電器到電池等商品,都可以直接刷卡購買。

很明顯地,自動化設備可以全天候待命,而且不需要加班費。在美國,工資逐年增長,自動化的未來已經來臨。而衍生而出的議題即是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低階與中階勞動力在大幅自動化社會中如何維持生計?祖克伯(Mark Zuckerberg)和馬斯克(Elon Musk)都曾支持「統一基本收入」概念,讓沒有工作的勞動人口也有基本收入維持一定生計。

然而,敝人最擔心的,正是科技業自動化的極富與小康人口的新遊戲規則。

自動化的市場需求

現在世界經濟表面上仍一片榮景,歐美經濟復甦、中國經濟成長仍維持6%、南美大經濟體停損,但在這些數字背後,其實已經有許多令人擔憂的面向。

以美國為例,自2009年經濟大蕭條復甦後,學歷各人種族群的失業率已有明顯的差異。在紐約、洛杉磯、芝加哥等主要都市,非裔人口的失業率是歐裔和亞裔人口的兩倍以上。而以紐約而論,布魯克林、皇后區和布朗克斯區等偏遠社區,青壯人口失業率已超過25%。

若自動化繼續成長,這種情況會持續下去嗎?

當然不可能,這是很單純的市場機制。自動化理論上很有效率,但一旦應用面改變,就必須投注更多資源改良,甚至重新開發技術。

因為自動化所需的人工智慧技術需要大量的研發成本,若沒有足夠的經濟價值與市場規模,投資人工智慧只是亂燒錢。筆者從事人工智慧研發,光是研發單一產業的自動化客服聊天機器人就燒掉千萬美元,成本是否能回收還有許多變數。先前提到Best Buy的自動販售機器人,背後的投注成本恐怕已達上億美元,但目前美國大型商場都還沒有大規模採用。

最後我們回歸一個基本問題:失業率高代表基層勞動力薪水凍漲,當人力又比自動化便宜時,你還會去投資自動化技術嗎?

自動化與勞動市場的競爭達到平衡,最好的例子,就在台灣的便利商店。台灣的便利商店有可能會做到無人商店嗎?

不可能啊!手搖飲料、影印、補貨,哪天搞不好還要幫顧客煮麵呢!光是維護這些機器設備就耗費大量資金,更不用談研發。同時,台灣的勞動力供給過剩,店員時薪不過百元出頭,性價比完勝自動化設備。

反觀美國短期間,因為工會活動較蓬勃且是世界工業經濟的重要樞紐,在成本壓力加經濟規模的雙誘因下,自動化技術仍會持續成長。但隨著失業壓力和社會問題增長,遲早會達到平衡點。

統一基本收入的如意算盤

Álvaro Ibáñez via Flickr


統一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的概念很簡單,就是不管你工作不工作,政府都會發基本的生活費讓你維持一定生計。

這是新點子嗎?

當然不是,過去不管是18、19世紀的烏托邦,還是後來的共產主義(與國家資本主義)社會,對於其子民都曾給予相同的承諾。而這些實驗最後結果如何,相信大家不陌生。

而如今,有人開始討論統一基本收入的可能性,甚至開始在非洲實驗證明擁有統一基本收入能夠減少貧窮人口。若真奏效,皆大歡喜,不是嗎?

事實上,統一基本收入並沒有解決自動化產生的惡性循換的根本問題:

首先,失業只是表徵,自動化產生的社會問題,其實是機會不均等。目前美國科技業鬧人才荒,非主管級設計師和工程師年薪已經飆漲至十五萬美元以上,主管級年薪則可達二十萬美元以上。但是同時,美國都市中的高失業率人口,基本上只有高中畢業。該人口已經有許多人仰賴國家住宅、飯票補貼與清貧健保等維生,若有人想讀大學,美國聯邦政府每年花費超過兩百億美元的高等教育補貼讓他們免費就讀公立大學。

問題是這些高失業率人口教育程度上已經落後許多,加上經濟壓力、在地文化等,一直無法善用教育機會翻身。多塞點基本收入給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改變高失業率社區的基本結構問題。

再來,提出基本收入的人都是受過教育不缺衣食的高知識份子。他們假設只要人不缺衣食,就會將時間投資在學術與藝術上。有見識過開發中國家和貧困社區的人都知道這是癡人說夢,先不提是否飽暖後才會思淫慾,學術與藝術等人文活動需要從小到大耗時至少十幾年長期栽培,,並非塞點錢就可以馬上解決。

況且,如果高失業率人口只要多塞點錢就會選擇教育自己,還會有高知識人才荒嗎?

最後,我們必須正視統一基本收入對市場機制產生的衝擊。假設統一基本收入是22k,不管你是否有工作每個月都可以領這筆錢來溫飽。

但是因為基本收入已經訂在22k,如果沒有23k以上的薪水,基本上不會有人願意去工作(尤其是勞力工作),這是不是給了自動化技術發展空間呢?而隨著經濟成長、持續通膨,想比基本收入也會不斷調升,同時我們的社會也會用更多的自動化設備來取代人力。

仔細一想,這不是很有趣嗎?

如果大家都沒工作了,你開出22k的工作一定有人會接,為什麼我們非得用自動化設備取代人力後再將這筆錢透過政府回塞給人民?

自動化經濟是一種漸進式的壟斷

CC BY-SA 3.0 Nick Youngson

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自動化經濟是一環扣一環,是一種漸進式的壟斷。

以亞馬遜為例,其從賣書開始擴大到甚麼都賣,並控制住下單的機制以及其相關資料;同時,因為出貨量大,亞馬遜開始建置自動化的倉儲物流。接著,由於亞馬遜的倉儲物流網路穩定了,其開始提供賣家物流服務,開始壓迫物流業者。

同時,由於亞馬遜掌控線上訂單資料,當其進行線上線下物流整合,由於其可利用廣告和其他收入來補貼商務成本,基本上沒有一般線上或線下零售業者有能力抵擋這波攻勢。不久後,利用亞馬遜的廣大客源,其開始跨足媒體、飲食等產業。

在這過程中,原本勞力密集的各產業業者不斷地被科技巨擘的商業帝國給殲滅,取而代之的廣大的自動化網路。這浩大的自動化工程,最大的作用就是讓極少數人完全控制產業的價值鏈。

而當這些人控制一切後,轉頭給你22k,讓你過著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生活,這可是我們樂見的?

由此可見,自動化所的烏托邦實驗,並沒有許多科技業大老講得那麼美好。他們擔憂的是,當自動化技術與勞動成本達到平衡時,中低階人力將會回流勞動市場。

只要科技業能夠透過基本收入這類機制來提高中低階勞動力的機會成本,其便能繼續透過自動化平台來併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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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授權自《數位時代》,作者:蕭瑟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