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召喚+時尚曼谷=泰式全球美學

走逛台灣大街小巷四、五十坪的「生活工場」，或數百坪的台北「品東西」大型精品家飾店，你會發現眾多木質古樸、卻有著流線曲線的茶具，或著用藤或蓆編織的坐枕、混合著東西美學的禪意花器……，它們有著東方的自然與西方的簡潔，看起來實在不像「MIT」的產品。 別訝異，這些生活器具，確實都是來自「MIT」，只是這個「T」不是台灣，而是泰國(Thailand)。事實上，近年由曼谷設計師所設計、生產的生活產品不只供應到台灣，包括瑞典宜家家居(Ikea)、美國威名百貨(Wal-Mart)、日本的伊藤忠商社，都大量委託泰國設計師幫他們設計最新的產品。 「泰式美學」在短短五年內成為世界家用品市場裡的新貴，有兩股主要力量推波助瀾——政府企圖心，以及民間創意力量的「價值鏈」化。 對泰國來說，一九九七年東南亞金融風暴猶如一場經濟原子核爆，佔出口毛額比重甚高的工藝、紡織品代工大受打擊，經過二、三年的復原調整，泰國政府發現，即使經濟體質略為復原，但昔日賴以維生的傳統代工產業，成本仍然較越南、印尼等其他鄰近國家高出一成以上，競爭優勢不再。 將曼谷推入世界時尚地圖 泰國政府認為，若想改善這樣的產業困境，必須想辦法讓泰國的設計、美學與創意產業跳過OEM、ODM階段，直接轉型到「品牌製造」(Original Brand Manufacturing, OBM)的領域。電信實業巨子出身的泰國總理塔克辛(Thaksin Shinawatra)於二○○一年上任後，立下以曼谷為中心，發展全方位時尚產業的國家目標。儘管國際間對這位泰國大亨總理有著極端評價，但懂得做生意的塔克辛確實不遺餘力，希望能助年輕的設計師一臂之力，由他們帶頭，把泰國的生活產業帶進世界舞台。在他的號召下，泰國政府在二○○四年啟動「時尚曼谷城市計畫」(Bangkok Fashion City Project)，宣告要在二○○五年讓曼谷成為「區域的時尚領導者」(regional fashion leader)，二○一二年成為「全世界的時尚連結點」(one of world's fashion hub)。 這個計畫主要分兩個脈絡進行，首先是塑造曼谷成為一個新形象的「世界城市」，透過商展讓曼谷成為一個類似巴黎、紐約的時尚訊息交流地，然後藉此推銷泰國的設計師與設計產品，二○○四年委由行銷公司「指標媒介」(Index event agency)統籌的「時尚曼谷遊行」，就是計畫中的一環。 鼓勵設計師進軍世界 其次是在硬體與基礎建設上大興土木，為達到產業轉型的目標，泰國政府不但斥資十二億泰銖(約九．二四億新台幣)，打造了嶄新的泰國設計與研發中心，更在全球三十六個據點設立泰國創意設計產業出口外貿中心，以「育成」的概念，全力扶植泰國的生活藝術產業。例如：坐落在曼谷拉瑪路(Rama Road)上的十二層泰國家具商展大樓，裡頭擁有超過一百間以上的育成辦公室，各樓層分屬時尚設計(家具、生活器具、藝術品等)、泰國食物、SPA以及服飾等不同業務的諮詢服務中心。 在人才的培育上，主要是在泰國的第一學府朱拉隆功大學(Chulalongkorn)成立曼谷國際時尚學院(Bangkok International Fashion Academy)，規畫各種長短期的設計課程，並於二○○一年時與義大利織品顧問公司Mitor Textile Consultancy Service合作，針對廠商舉辦講習。當時參與的二十家業者後來成立T3聯盟(Thai Tex Trend)，踩著東西合作的市場優勢起飛，分別在二○○四年創下二○至五○％的營收成長。此外，泰國政府更在二○○一年開始舉辦全國設計師大獎比賽，鼓勵優秀設計師向世界發聲，一步一腳印，有計畫地將曼谷推向世界時尚設計之都的塔頂。 不過，若單看政府以政策輔助創意產業的雄心，恐怕小看了泰國在美學工業條件上的基礎功力，政府對「時尚曼谷」的政策加持，充其量只是推波助瀾的觸媒，來自泰國民間的美學設計能量，其實更令人驚艷。 發揮強項形成競爭優勢 以觀光客熟知的曼谷「洽都洽跳蚤市場」(JJ Market)為例，雖然看似龍蛇雜處，小吃、成衣、乾貨樣樣齊全，但在走逛一天都看不完的市集中，還是亂中有序地包羅了餐具、服飾、家具、裝飾、手工藝品、陶瓷藝品、藝術繪畫、二手商品、音樂與書籍等各種規畫區。設計高手簡直就是臥虎藏龍，以藝術繪畫區來說，俯拾皆是的個體戶藝術家，甚至還有仍在藝術大學就學的學生，也集資承攬好幾個攤位，擺放自己的作品。「英雄不怕出身低」，曼谷不少當地知名的設計品牌，當初就是從這裡發跡。 連續四年獲選泰國十大設計師：以設計摩登城市風貌家具飾品著稱的阿努亞克(Anurak Suchat)即認為，雖然政府極力「作多」泰國時尚產業，但實質的支援力量還是來自民間自發性的社群動員。大約在五年前，泰國各領域的設計師共同成立了「設計與專案」(Design and Objects)聯盟，做為泰國設計產業出口的支援與服務的平台。透過聯盟的力量，除了交換品牌經營的經驗之外，也提供共同採購料件以壓低成本、協同開發海外通路以及提供客戶關係管理等實質服務。這個組織已有六十個泰國的品牌設計師加入，包括在歐洲已頗具知名度的泰籍設計師猶登(Udom Udomsrianan)，也是這個組織的成員。猶登的設計大量採用藤蔓材質，將傳統泰式建築融合在時尚家具設計中，目前他的品牌「Planet 2001」已打入歐洲市場，成績斐然。 感官強烈召喚的泰式美學 除了提供各項服務之外，阿努亞克強調，「設計與專案」組織也有助於泰國設計師認識自己在國際美學設計社群中的相對位置。例如：泰國的創意產業較集中於生活元素，舉凡家具、裝飾、生活工具等都是強項，這就與香港擅長於紀念品、玩具的設計有很大的差異。「認清自己的強、弱勢，才能發展出更好的競爭策略，」阿努亞克說。 獲得二○○四年泰國設計大賞銀獎的設計師普拉朋(Prapon Gosinpanit)，革命性地以質地易碎的芒果木取代傳統柚木，從事器皿雕塑，由於對泰國自然材質研究透徹，因此，能以全然不同的角度——泰國人身處的環境和性格，來詮釋泰國人的創意潛力，他指出，泰國人對美學感受力更類似一種社群的渲染能量，這可從泰國人「釋放生活壓力」的過程中一窺究竟。 曾經到過台灣的普拉朋比較台灣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誠品書局，和風行已久的KTV指出，台灣人釋放生活壓力的方式傾向私密的宣洩，但在泰國找不到這種獨樂樂的休閒場所，反之卻可以看到通宵狂歡的Pub與音樂餐廳，「泰國人習慣以(感官召喚」的方式體驗生活，」普拉朋指出，這種共感認知，有助於建立與世界其他市場顧客共享的美學認同，使「泰式美學」產品比日本、台灣的設計更具「親民的市場性」。 也許這些看法都只是幾個設計工作者的個人意見，但若從巨觀的歷史來看，環顧東南亞，特別是南亞，也沒有任何地區具有像泰國在文化、製造般的地位。泰國曾是東南亞進出中國的主要幹道，讓印度與佛教文化得以在此交相薰陶。十五世紀前，又一度是阿拉伯南亞航運的中繼站，對回教文化也不陌生。二次世界大戰時，更是英、法周旋的中立樂土。泰國因歷史偶然，在文化上本來就有兼容並蓄的特質，這使得泰式美學不但可輕易融合於西方主流美感經驗中，其帶點東方神秘色彩的特質，又讓它多了幾分宗教禪學的靜謐之美。 脫胎換骨的泰國設計 不論是對台灣還是對泰國，「MIT」(台灣製造或泰國製造)這三個英文字母，都曾是「低價、品質差、沒美感產品」的灰色記憶代名詞。一九八四年，當時泰國搖滾天團卡爾保(Carabao)寫了一首抗議歌曲(Made in Thailand!)，以諷刺泰國人不知自我文化價值可貴、崇洋媚外的自卑情結，但曾幾何時，亞洲金融風暴後釋出活力的年輕創意家，攜手一批積極闖入世界創意舞台的政治家，讓「Made in Thailand」的產品完全脫胎換骨，今天的泰國設計產品行銷全球各大精品店，其風光的程度一如二次世界大戰後的義大利生活家具。 對照著泰國，台灣的生活設計產業何時能走上世界舞台？考驗著創業家，也考驗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