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主業、地主不續約、主管帶半數團隊出走，3位創業家的谷底告白

2026年的AAMA年會，以「破繭重生」為題，在「那些年，我們做過最難的決定」這場論壇中，薰衣草森林共同創辦人林庭妃（左二）、MoBagel行動貝果創辦人暨執行長鍾哲民（右二），和TSA騰勢創辦人暨董事長張智翔（右一），各自談到把公司從谷底拉回來的過程。

「因為AAMA是一個可以展現脆弱的社群，」主持人、KryptoGO創辦人暨執行長歐曜瑋（左一）開場就先分享了印象深刻的經驗，「一次聚會結束後，我和其他同學共乘回家，路上有人先開口：我遇到一個困難，但我不知道跟誰說，就是我想把我的CTO開除，要怎麼做？結果另一位同學馬上回應，這就是AAMA的價值。」

那另外三位創業家的經驗又是如何？

林庭妃：撐下去的理由是責任，還有一份捨不得的喜愛

2021年5月COVID-19的三級警戒，對「薰衣草森林」和林庭妃而言是個大考驗。園區兩個月不能營業，薰衣草森林沒有資遣任何一位夥伴，照付200多位員工的薪水，當時虧損了新台幣3,000萬元以上。

「那是我人生當中第一次遇到錢快花完的感覺，」林庭妃說，每天醒來都不曉得明天怎麼辦，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年的元旦。

如果當下有人給她一個體面的退場方式，不用背債、不用面對夥伴，她會不會做不同的決定？

「我會想，可是我沒有這麼做。」林庭妃表示，創業之後有一份責任，還有一份自己內心的喜愛，那份喜愛就算叫她放棄也捨不得，「而且我也做得開心，最主要是獲得客人的支持。」

比起疫情，更難消化的是2025年3月的心之芳庭台中關園，地主決定不再續約，半年前才通知，這跟團隊努不努力沒有關係。

「最難接受的是我不曉得怎麼讓夥伴同意跟相信我們要離開這件事情，」林庭妃說，夥伴有時候會覺得是經營者不夠努力，才沒能讓地主繼續合作，「面對夥伴的理解跟接受反而是一個困難的事情。」

林庭妃最後能做的，是將不願意留下的夥伴以資遣方式處理，讓夥伴至少領得到資遣費；願意留下的夥伴轉到集團其他品牌繼續追尋下一個目標。

林庭妃說，在生意好的時候，公司沒有思考過低谷的狀況，是最大的學習，「但是創業家就是要學著把變化球打成全壘打。」

鍾哲民：Look inside，把注意力放在留下來的人身上

鍾哲民同樣遇到夥伴的信任問題，甚至為此茶不思飯不想，睡也睡不著。

「這已經是快10年前的事情了。」鍾哲民回憶，當時公司經營狀況不好、錢快燒光，出現不少內部意見，甚至有一位重要主管半說服式地帶著一群人一起離開創業，「當時公司只有30人左右耶！這樣等於一次走掉十幾個，burn rate只剩下半年（資金只夠撐半年），大家都很panic（驚慌）。」

那段時間他每天問自己到底做錯什麼，想不透也放不下。後來他把問題換了個方向：注意力該放在哪裡。

「你可以把離職員工當敵人，也可以當朋友，心境不一樣處理出來的事情都不一樣，」鍾哲民表示，這形成了公司的文化。他選擇老實跟大家講清楚狀況，把注意力放在願意留下來的人身上，這些人後來成為公司長久的支柱，其中一些原本不起眼的同事，給了機會之後成為集團主管。

「放棄永遠是一個最容易的選擇，但對創業家反而是最難的選擇。」鍾哲民說，每次遇到重大困難的時候，一定會先問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情？為什麼要創業？「只有這樣，你做出來的決定才會是一致的，你要look inside。」

鍾哲民最後引用老子《道德經》「當其無，有室之用」，說一間房間最大的用處就是它是空的。以前他認為執行長是所有人意志的延伸，現在公司規模變大、跨國經營，他不懂的事太多，「我要學習成為那個夠大的房間，容納更多優秀的人一起成就更大的目標。」

張智翔：留在牌桌上，增加碰到運氣的機會

被張智翔稱為「艱難」的決定，是必須親手砍掉創業最初的構想。騰勢最早做的生鮮水果配送品牌果物配，「我當時做了7年，也虧了7年，毛利與淨利都很低，淨利甚至是負的啦！」

張智翔接著表示，自己很喜歡稻盛和夫的哲學，好的領導者要具備極端的感性與極端的理性。喊停果物配時他用的是後者：這個事業算小賺或打平，但一直長不大，放在那邊有點像雞肋，「財務報表告訴我這幾年的成果可能只能這樣，極度的理性告訴我要讓它先暫停。」

不過公司並沒有因此關掉，團隊在同一家公司裡用原本電商的核心能力去試不一樣的題目，張智翔認為這是「增加創業運氣」的方式：「就像大家打麻將一樣，你要留在牌桌上，永遠會等到一張好牌。」

像是當時自己嘗試了啟動資金不到新台幣10萬元的保健食品專案，不僅自學Photoshop做商標、用貼紙的方式把logo放上白色包裝，還找朋友將代工廠MOQ（最低起訂量）凹到超小量的500個，然後快速上架、快速迭代試錯，如今槓桿出公司營收最大的保健食品品牌「達摩本草」。

「其實你回頭看，創業過程中真正重要的決定並不多，只有少數一兩個影響你10年20年，」張智翔說，創辦人應該花最多的時間去思考那少數幾個重要的決定。

至於現在正在面對的繭，張智翔說市場環境是動態演進的，創業家很矛盾，面對不確定性內心焦慮，但對員工與投資人又要表現得很堅定，只能隨時保持有韌性的心態，「回去盤點一下有哪些公司的狀態是你覺得可以把它砍掉、卻一直不敢去砍的？回去做個具體的動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