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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台灣被稱為骨灰級支付,他從雲端落地歸零,從硬體另闢戰場

在雲上庸庸碌碌二十載,最後他發現,落地可能才是最接近夢想的路。

有台灣金流支付教父之稱,現任威肯金融科技總經理的王建民,過去二十三年來先是從ISP(網路服務供應商)起家,而1999年到美國度蜜月時,意外發現線上購物市場的潛力,以及「如果只傳數字就不必擔心頻寬費用成本」的吸引力,開始了第三方支付金流服務。過去二十多年,你可以說他一直都是一個在「雲」上的人。但任誰也沒想到,今天的他竟會化身地面部隊,進入全然陌生的硬體市場。唯一不讓人意外的,是他仍在做金流。

第三方支付做的線上多元收單難道不能發生在線下嗎?

過去這麼多年來,市場上各種Pay、各種錢包,各式各樣金流相關的題目五花八門,全部都是基於網路做文章,罕見有人從硬體的角度著手。而原因也不難理解,Pi行動錢包營運長韓昆舉直言,過去幾年大家都在走軟體解決方案,不是因為硬體不重要,而是硬體投入成本高,也需要領域知識,所以沒人敢跳進去。「 威肯的價值就是他敢跳進去,而且也有know how(領域知識) 。」他說。

外界讚揚他的勇氣,王建民自己倒是看得理所當然,「其實我早在七年前就想做這件事了。」最初激起他興趣的,是看到旅行社辦公桌上,擺放了來自五、六台不同銀行的刷卡機,目的是要省下不到1%的收單手續費。

第三方支付做的線上多元收單難道不能發生在線下嗎? 」這個問題開始浮現在他腦中,同時他在心中則是默默許下要做一台「什麼都能收」的多合一支付裝置的願望。

威肯金融總經理王建民的目標就是要讓他手上的機器,不只什麼支付都可以收,還可以做到賣點數、賣票券,以及建立會員、儲值等多合一功能。
侯俊偉/攝影

線下支付仍原始,他看到一片藍海

好奇心驅使他走入線下,進入了一個被他稱為「原始時代」的旅程,而他彷彿到現在都還不可置信般地表示,線下支付市場就跟2000年線上支付剛開始發展時一樣,是一片大藍海。而且當他實際接觸到線下的各行各業後,發現可應用性比線上還要有趣得多。

他舉例,最簡單的應用如早餐店,可以想像上班上學時間是來客尖峰,如果這時放一個籃子全都是五十元商品,然後消費者走過去只要拿悠遊卡「嗶」一下,就可以拿走一個,省下找錢的時間,就可以換來更多的交易量。這是目前早餐店和很多中小型店家做不到,而他希望能實現的。

或者更進階一點,他舉例,今天一家餐廳可以從桌邊點餐、桌邊行銷,到桌邊收款都讓這台機器一手包辦,而且不只可以收信用卡、LINE Pay、智付寶等各種電子支付工具,還可以兼賣遊戲點數、演唱會門票、或是做儲值和會員系統等等,真正實現多合一的目標。

我們重點是讓商戶不覺得我們是成本,而是生財器具,所以除了幫他有更多元收款方式,最重要是帶來客人,用會員、用紅利、用GPS導流,我稱為線下SEO(搜尋引擎最佳化)。 」王建民說,對象不只是線下實體店,電商也會是未來重點。他表示,要將在電子支付耕耘了十七年的概念移植到線下,讓電商和實體門市可以透過一台機器做到會員、庫存、銷售同步。

「線上、線下虛實整合這件事,我一定會讓它變成天下可以下凡的力量。」他一邊展示威肯的威力付智慧刷卡機,一邊驕傲地說:「懂程式的人看到一定會覺得驚艷,原來線上的電商系統也可以串接線下門市,變成POS。」

不是賣硬體,而是建平台

同時王建民不忘強調的是,「我不是在展現技術能力,而是解決方案。」表面上看起來威肯是在賣硬體,但實際上他只租不賣,真正想作的是建平台。他解釋,當這樣的裝置廣泛鋪設到各行各業達到一定的覆蓋後,就可以吸引第三方開發者上來為平台開發更多應用。舉例來說,如果今天有人想開一家飲料店,租用這台機器後,就可以像iPhone在App Store下載應用程式一樣,可以在線上商店找到合適飲料業態的解決方案後下載,不必在還沒賺到錢之前,就得先負擔架設複雜系統的成本。

而且他也看好台灣是一個很好的試驗環境,未來台灣的應用方案,都可能跟著機器一起打進海外,成為台灣年輕人發揮的新舞台。

實際了解過威肯的產品,JavaScript.tw技術社團創辦人王景弘認為,這套解決方案對數位化程度較低的商家,這確實會是一個不錯的切入方法。韓昆舉也看好這將有利台灣整體支付環境發展。

不過王建民自嘲,過去兩次創業走得太快,在市場還沒起來之前,公司就已經撐不下去,所以即便有滿腦袋的想法,這次他特別要自己耐住性子,等待天時、地利、人和的到來。

這次不敢跑太快,湊齊天時、人和

他表示地利就是要接地氣,而人和則是獲得智冠和佳世達旗下拍檔科技這兩大股東的參與。王建民和智冠是因為金流服務而有了交集,而佳世達或許可以說是跌跌撞撞後,得到的禮物。

當時王建民是這麼說服佳世達的:「我跟他(指佳世達總經理暨拍檔科技董事長陳其宏)簡報了兩次,最後跟他講,你這一台代工賺多少錢?人家一台(iPhone)iOS裝進去靈魂有了,就賺上萬元,你這台完全沒有靈魂,我來幫你長靈魂,讓你這台機器從無生命變成有生命,我負責幫你找解決方案,賣到全世界。」終於獲得首肯。

而因為有了佳世達這個股東,王進民解決了大半的硬體難題,也讓他的計畫可以一下往前跳過好幾個階段。

不過更關鍵還有時機點。2015年7月14日,一個尋常的日子,一個沒有太多人關注的消息,對王建民卻是足以改變一切的重大新聞:銀行公會將在2008年訂定,針對第三方支付業者規範的「信用卡收單機構簽訂『提供網路交易代收代付服務平台業者』為特約商店自律規範」中的「網路」兩個字,在這天被拿掉了。這代表代收代付業務不只可以在網路做,線下也可以開放,至此,他想在線下複製線上多元支付的理想,才真正有了實現的可能。

而自2016年10月的發表會以來,王建民不斷加快腳步,除了有智冠集團承諾布建的五千台據點之外,威肯也陸續和中興保全等POS和SI(系統整合)業者合作,逐步打入3C通路、運輸通路、政府標案等等,預計年底前還會有大型連鎖零售賣場的合作上線。

「明年一定要做到二萬家。」王建民相信二萬個點會是一個量變產生質變的基數。而且兩萬家乍聽之下好像不多,但王景弘認為,重點還是「點」在哪裡,如果找到對的通路,就算是兩千台他相信也已經足夠吸引開發者上來開發。

圓夢路仍遙,但不做就不可能改變

當然,理想總是美好,挑戰一定存在。韓昆舉認為,電子支付習慣的推廣終究會是必須克服的最大阻礙。零售業者也不諱言,雖然對這台機器的功能感到很驚艷,也很期待,但還是不免擔心,究竟有多少「交易」會發生在這台機器上?畢竟現金仍是國人使用的主要支付工具。此外,讓小店可以從本業再延伸出票券代售、點數代售等服務的延展性雖然吸引人,但是「如何讓消費者知道我有這樣的服務」,這又是另一層小店家在行銷上必須克服的問題。

王建民當然也清楚這些挑戰,但他說:「我非常討厭台商或陸客回台灣說台灣的支付有多落後。」他說:「聽到台灣被稱為骨灰級支付,我的心情很沉重,覺得一定要再Do Something(做一些什麼)。」而且他相信比起只喊口號,威肯實際展開基礎建設更有可能幫助台灣在2020年達到電子支付占比52%的目標。

手拿著威力付智慧刷卡機,各式各樣的使用情境在王建民的腦中不斷變換,在採訪的尾聲,他說了一個一點都不華麗,卻很務實的願望:「我事實上最想做的是有一天,連鎖檳榔攤除了賣香菸,還可以賣遊戲點卡、賣江蕙演唱會的票,然後卡車司機可以儲值1000元環島送貨,看到威力付標章的,只要嗶一下,檳榔就來,買一千顆還送一百顆。這些檳榔攤要自己形成連鎖不容易,但我機器放上去就可以變成加盟連鎖,聯合進貨、聯合促銷。」他說:「本來(店家)要做這件事,要買一整套POS、大系統,可是在我這邊很快可以做到!」


侯俊偉/攝影

王建民小檔案
出生:1969年
現職:威肯金融總經理
經歷:綠界科技總經理、冠輝國際(WOWNET)總經理
學歷:台大工業工程研究所碩士

本文授權自《數位時代》,作者:何佩珊